杨慧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妇人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比起在朔方时,脸上丰润了些,气色也好多了,只是眉眼间仍能看出经年忧患留下的淡淡痕迹。
“臣妹……参见陛下。”她着就要跪拜。
杨勇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了多少次,自家人不必多礼。”
他仔细打量着妹妹,眼中满是疼惜:“瘦了。虽比在朔方时好些,还是瘦。得好好补补。”
杨慧茹抬头看着兄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哥哥……陛下也是,黑了,瘦了。塞外风沙大,定是吃了不少苦。”
“朕没事。”杨勇笑着拍拍她的肩,又看向一旁的柳述。
柳述拄着一根拐杖,左腿还打着夹板,但已能站立。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伤痕已淡,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见杨勇看来,他连忙要行礼,被杨勇制止。
“述之,腿伤如何了?”
柳述声音还有些沙哑的道:“回陛下,已好多了。太医,再调养月余,便可弃拐行走。臣……感激陛下救命之恩,更感激陛下为臣与慧茹……主持公道。”
他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杨勇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朕还等你为国出力呢!”
柳述激动道:“臣领旨!”
这时,一直躲在母亲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的丫丫,被杨慧茹轻轻推到前面。
“丫丫,快叫舅舅。”杨慧茹柔声道。
丫丫今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袄裙,头上扎着两个花苞,脸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杨勇。
她记得这个“皇帝舅舅”,在朔方时给她戴过玉锁,还要带她吃糖人。
“皇帝舅舅……”她声叫道。
杨勇蹲下身,与她平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丫丫,还记得舅舅吗?”
丫丫点点头,又摇摇头:“记得……又好像不记得。舅舅比上次……好看。”
童言无忌,逗得众人都笑了。
杨勇也笑,伸手摸了摸丫丫的头:“舅舅给丫丫带了礼物,在车上,待会儿拿给你。”
“谢谢舅舅!”丫丫眼睛一亮,胆子也大了些。
一家人进了府,在前厅坐下。
侍女奉上茶点。
杨勇环顾四周,见厅中陈设简单雅致,窗明几净,院中几株秋菊开得正好,点头道:“这宅子还住得惯吗?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内侍省,或者告诉你皇嫂。”
杨慧茹忙道:“什么都不缺。哥哥安排得极周到,连丫丫的玩具、启蒙的书本都备齐了。臣妹……不知该如何报答。”
杨勇端起茶盏,道:“这是的什么话,你们一家能平安回来,就是对朕最好的报答,朕可是答应父皇要好好照管弟妹妹们的。”
杨慧茹瞬间眼眶红了:“哥哥……”
杨勇放下茶盏,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慧茹,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
“是、是,不哭了。”杨慧茹抹了抹泪痕。
杨勇喝了口茶,又问起柳述的伤势细节,问起他们在朔方的生活,问起一路回洛阳的见闻。
杨慧茹一一答了。
到朔方时李靖、秦琼等饶照拂,到一路护送他们的隋军将士的尽职,到洛阳城如今的繁华……
她的语气渐渐轻快起来,脸上也有了笑意。
柳述话不多,但偶尔补充几句,条理清晰。
丫丫起初还规规矩矩坐在母亲身边,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悄悄滑下椅子,跑到杨勇身边,仰着脸看他。
杨勇笑着将她抱到膝上:“丫丫,在洛阳可还习惯?喜欢这里吗?”
丫丫用力点头:“喜欢!这里房子好大,院子里有花花,还有鸟。梅姑姑……就是路上照顾我的那个姑姑,她洛阳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舅舅,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玩?”
杨慧茹忙道:“丫丫,不可无礼。”
杨勇笑道:“无妨。丫丫想玩,舅舅便带你去玩。等过两日,让你俨表哥带你逛西市,那里有糖人、面人、皮影戏,热闹得很。”
“真的吗?”丫丫兴奋得眼睛发亮。
“自然是真的。”
杨勇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又对杨慧茹道:“明日中秋,宫中设宴,你们一家都来。五弟也会带家眷进宫,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杨慧茹眼中又泛起泪光:“陛下……臣妹真是像做梦一样。从前在长安,日日担惊受怕,想着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亲人了。如今不仅陛下平安,五哥也在,咱们兄妹三人……竟真能再聚。”
柳述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
杨勇看着妹妹,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想起许多年前,在东宫后院,海棠花开得正盛。
那时他还是太子,慧茹是备受宠爱的公主,杨谅是活泼好动的汉王。
三人常在树下嬉闹,他摘了花给妹妹戴在头上,杨谅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被父皇一顿好骂……
那时,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生死不知。
如今能再聚,确是老垂怜。
杨勇缓缓道:“慧茹,往后咱们一大家人,都要好好的。朕答应你们,只要朕在一,便不会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他在长公主府待了约一个时辰。
临走时,丫丫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袖:“舅舅,你明一定要来接我们哦。”
“来,一定来。”
杨勇笑着答应,又对杨慧茹和柳述道:“明日朕让内侍省派车来接你们,不必早早候着,辰时末出发便好。”
“臣妹遵旨。”杨慧茹送兄长到门口,看着杨勇登上马车,车队缓缓驶离,久久不愿转身。
柳述拄着拐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陛下待我们,真是仁至义尽了。”
杨慧茹点头,泪中带笑:“是啊。有这样的兄长,是慧茹之福。”
夜晚,杨勇去后宫走了一遍,看望下程婕、徐冰心等几人,一解她们的思念之情,个中话语,自不必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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