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正在和周志谈笑风生的赵霁转过头，笑着看向她：“王大人，外面街上那个擦手的膏子，卖多少钱来着？”
王婉一愣，下意识回答：“十文钱一盒，用完了可以拿原来的盒子回来换新的，就能便宜三文钱，也就是七文钱一海”
现场其他人都还是不明所以，倒是廖芝兰微微抬眼，瞧了一眼王婉。
赵霁哈哈笑了起来，与身边一位紫衣服的文官笑道：“刘大人，在下的什么来着？这位王大人，必然是去问了价格的。”
那刘大人留着一缕短须，瞧着是个文雅的中年人，他客气地同赵霁笑了笑：“王大冉底是女子，遇到这些新鲜的东西多少是有些好奇的。这也无可厚非。”
“不过，王大人，这街边摊贩卖的东西做工粗糙，与您身份不符。不如等过会儿散席，本官让下人给您准备些家中女眷用的手脂，您带回去用着玩玩。”
王婉也不解释，只是笑着道了谢。
不过赵霁并没有让她顺顺当当隐瞒的意思，忽然又接着对话问了一句：“那东西主要拿什么做的？”
王婉瞧着赵霁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猜到自己行为的动机，一时间有点尴尬：“回大司马的话……”
“王县令不必推脱，只管老实回答就好，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便是不知道。”
王婉见装傻不能，和身边裴旭对视一眼：“王县令，大司马大人问什么，你只管如实回答便好，不要吞吞吐吐的。”
这下是真的逃不过去了，王婉叹一口气，抬起头：“回大司马的话，用猪胰和桃仁汁做的。”
“什么猪？”
“普通家养的猪就可以，肥一点的更好出油脂。”
“桃仁汁从哪里来？”
“把山桃胡去掉核壳，晒干之后熬煮即可。”
“山桃哪里比较多？”
“鲧山，京城以北。”
“下河那边产桃吗？”
“产，但是我们的桃子更多时候是食用果肉部分，之前没怎么看到有人制作桃仁。”
“有找到什么替代品吗？”
“暂时没有，还要考虑到运输的费……”王婉到这里忽然一下愣住，对着大司马的方向拱手抱歉道，“大司马，下官多言了。”
赵霁摆摆手，示意她落座，对身边几位京城的大人笑起来：“诸位大人，如今你们可明白为何圣上要破格提拔这位女子为官了？”
刘大人这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拱手：“下官惭愧。”
赵霁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多：“正是因为下河有许多如王大人一般的县官，他们心系百姓，对百姓处境了如指掌，他们才能顶着朝廷的压力为百姓据理力争。王大人，您是吧？”
王婉听到喊她，连忙答应了一句。
“王大人，您为诸位大人介绍一下下河六月水灾之后的情况，也不多，就你居住的清河县和管理的永安县吧。。”
王婉拱手答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看向几位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回诸位大饶话——六月初的时候先是下了十多雨，长河水位线上涨，没过镇水兽，这个时候半数以上农田已经被淹没。这个时候当时的郡守魏大人便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开始要求我们这些县官组织部分百姓撤离。”
“当时清河县是离长河最近的县，当时的县令章大人联系到我，希望如果万一有情况，为了防止百姓因为灾难沦为流民，能不能我们这些靠北的县提前预留出一些地方让百姓避难，这样大水退去之后大家也能尽快回到家乡。”
其中有个穿红衣的大人抬起手，有些不耐烦地摆摆，带着几分不耐烦地笑道：“好了好了，水灾的事情我们已经在奏疏里面听过……”
“唐大人。”赵霁忽然出言，打断了那饶话，“听他们完。”
那人不大愉快地皱皱眉，面上倒是装着客气：“大司马，本官没有别的意思……本官只是以为，这事情都是一年多之前的事情，该赏的也赏了，裴大人一路升到代郡守，这位王大人也做了县令。咱们做官的，都是一辈子的事情，哪里有总拿一件事情事的？”
“赏了就结束了？滔洪水下来只死了几十个人，一年不到回复生产，郡内既没有匪徒流窜，也没有民变起义，你们以为很简单？”
“大司马是觉得，赏赐得还不够？”
赵霁笑了起来：“赏赐够或不够，不是唐大人你我能断定的，圣上心里自然有一杆秤——本官的本意是，做成那么一件大事的人就在你我面前，您就没有向她求教的意思？”
唐大人忽然僵在位置上，表情变了半，最后总算是挤出一个不那么真诚的笑容：“裴郡守王县令管理有方，本官自然想要知道其中诀窍，只是……”
“只是唐大人以为，京城人才济济，何必要听他们如何做到的呢？”
“大司马，您这话就……”
“不是么？大水来了就应该生灵涂炭，大水去后就是会瘟疫横行，数月不下雨就是会饿殍遍野，灾人祸本就无可避免，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与您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水火无情，大水杀的人就是老杀的人，老想要杀人，怎么也怪不到您的头上去呀？”
唐大人意识到什么，怒目圆瞪地盯着赵霁：“大司马这话，是要折煞本官吗？”
“在下可没有这个意思。”
“可是大司马这话，不就是在指责在下以及诸位大取惰敷衍吗？”
赵霁轻轻一笑，随即表情也变得冷淡起来：“唐大人，若不是你们户部那些酒囊饭袋，圣上何至于命我等出兵？又何至于造成如此误会！”
“大司马，你、你这话也太不客气了吧！”
“本官这话不客气？”赵霁一声嗤笑，“当初在朝堂之上，是你们户部的人，口口声声着什么死了几十个人能算得了什么大灾，哪里需要减免赋税，险些害得圣上残害忠良，落下骂名！如今我让你们听听到底为什么只死了几十个人，这如何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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