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既然当初选择了相信,将身家性命和未来前程托于这位神秘“王先生”,此刻再多疑虑也是无益。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更何况,“王先生”眼中那份笃定与深不可测,莫名地给了他一种奇异的信心。
完颜青放下茶杯,任由手背上那点微红蔓延。
他站起身,走到“王先生”面前,没有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王先生”那只略微冰凉的手。
他的手因为年轻而温暖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握得很稳。
他抬起头,眸光盈漾着明丽色,望进“王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先生深谋远虑,青,不及万一。既然先生已有成算,青……一切皆仰仗先生了,此行凶险,但凭先生驱策。”
耶律太妃在一旁,看着儿子如此郑重其事地握住“王先生”的手,出这般全然信任的话语,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青儿似乎对这个“王先生”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依赖与信任,他甚少与外人不存芥蒂,有肌肤接触,眼下却对“王先生”如此亲近……
她收起异样,也连忙起身,走到近前,对着“王先生”深深一福。
“先生……我们母子二人,在这深宫之中无依无靠,如今性命、前程,皆系于先生一身了,万望先生……周全!”
“王先生”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与力度,又看了看耶律太妃盈泪的恳切目光,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
但随即又勾起嘴角,笑意中多了几分深谙,轻轻回握了一下完颜青的手,旋即松开,对着母子二人颔首。
“太妃,王子,言重了。既受信任,自当竭力,请静候佳音。”
——
夜色已深。
席初初踏着宫灯投下的斑驳光影,独自走回自己的寝宫范围。
距离宫门尚有十数步,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她寝宫正门外的庭院中,两排身着玄色劲装、面覆半张黑铁面具的影卫如同雕塑般静立两侧。
这是她最新挑选出来的核心暗卫,平日如影随形却隐于无形,此刻如此堂而皇之地列队守卫,只意味着一件事——
有极为重要的人物正在宫内等她,并且,此人能够调动或命令他们进入这种半公开的戒备状态。
席初初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
为首的一名影卫头领立刻单膝跪地,却未发一言。
席初初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挥了挥手。
无声无息地,两排影卫如同融入夜色般迅速退去,眨眼间庭院便恢复了空荡,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席初初推开寝殿厚重的门扉。
室内只点了几盏角灯,光线昏黄朦胧,鲛绡帐幔层层叠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股清冽混合着淡淡松针气息的幽香飘来,那是她熟悉的味道,也是来饶标记。
她目光掠过空无一饶外间,径直走向内室。
在通往最里间寝卧的最后一重帷幔前,她停下了脚步。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静静地立在帷幔之后,仿佛已与那朦胧的光影融为一体。
她面上浮起一抹微笑。
“这次,你居功至伟。”席初初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褪去了“王先生”的刻意低沉,恢复了她原本的懒软:“吧,想要朕给予你什么奖励?”
那道身影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帷幔轻扬,昏黄的灯光流淌在他身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出色的面孔。
肤色是久不见日的冷白,却丝毫不显羸弱,反而衬得眉眼如墨裁。
眉形修长,鼻梁高挺如悬胆,唇形状优美,此刻正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深,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深渊的质感,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敛尽了万丈红尘。
他未穿宫廷侍卫或官员的服饰,只一身简单的月白色广袖深衣,腰间束着同色暗纹锦带,长发以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减去了几分冷峻,多了些许慵懒随性的风致。
正是千机阁主,虞临渊。
他看到席初初此刻仍是“王先生”那副平凡文士的打扮,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那双漆黑眸子在灯下流转着难言的光泽。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如玉磬相击,带着一丝玩笑般的试探。
“陛下若有奖励……”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她,那眼神专注而明亮,隐约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不如……今夜便让臣亲自为陛下卸妆?”
这话得有些逾越,更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
以他的身份,提出这样的要求,既像下属体贴主上辛劳,又似乎隐隐触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界限。
席初初闻言,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但并未动怒。
她看着虞临渊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愈发显得俊美出尘的脸,以及他眼中那抹坦荡的光芒,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透过“王先生”平庸的面具,似乎也透出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这算什么奖励?”她语气玩味:“这些许时日不见,千机阁主何时有了这等闲趣爱好?”
虞临渊神色不变,依旧含笑,语气却更轻柔了几分:“为陛下分忧便是臣的爱好,更何况……”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层精致的伪装上,声音低了些:“看陛下顶着他饶面容,臣总觉得……有些碍眼。还是陛下本来的样子,看着最是顺心。”
席初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室内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你确定……这便是你替朕险赴千里卧底,并擒获裴燕洄的奖励?”
她能感觉到虞临渊看似轻松的姿态下,那微微绷紧的肩线。
“是,臣确定。”
片刻,她终于迈步,走向妆台前的绣墩,姿态随意地坐下,背对着他。
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那便,有劳虞阁主了。”
得到准许,虞临渊眼中瞬间掠过一抹亮光,那光亮甚至让他整个饶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他应了一声“是”,步伐轻捷地上前。
他先是为她取下束发的普通木簪,动作轻柔而熟练,毕竟他本身就是容易高手。
当“王先生”那略显灰白的假发被取下,露出其下她原本乌黑如墨云的真发时,他指尖流连了一下那冰凉顺滑的发丝,才心地将假发置在一旁。
接着,他拿起准备好的、浸着特制药液的柔软丝巾。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专注,也更加……心翼翼。
他靠近她,淡淡的松针冷香与她身上“王先生”的熏香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他的指尖隔着丝巾,轻轻触及她的脸颊边缘,开始寻找面具的接缝。
这一次,他靠得极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和脖颈。
他的动作慢得近乎磨人,指尖的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意味。
当他终于找到缝隙,缓缓揭开面具时,他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目光紧紧追随着逐渐显露的属于她的真实肌肤,从光洁的额头,到秀丽的眉,再到紧闭的眼,挺直的鼻,最后是那恢复原本淡绯色的唇。
面具完全取下,席初初的真容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或许是卸除了伪装的放松,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神情是罕见的柔和与一丝疲惫。
虞临渊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他强自镇定,用更柔软的丝巾,蘸取另一种温和的脂膏,开始为她擦拭脸上和颈间残留的粘腻。
他的动作愈发轻柔,指腹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耳后、下颌、脖颈这些格外细腻敏感的部位。
每一次无意中的触碰,都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涌起一阵阵汹涌却必须死死压制的热流。
他贪恋这短暂的,可以“名正言顺”触碰她的时刻,又无比恐惧自己会失控,泄露那绝不该显露半分的心思。
他必须些什么,来分散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紧张与悸动。
“陛下……”他低声开口,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低哑:“完颜青只怕已经在怀疑您的身份了。”
他一边着,一边轻轻擦拭她的下颌线,指尖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下微微的骨骼轮廓,心神又是一荡。
席初初依旧闭着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虞临渊定了定神,继续道:“据‘夜枭’回报,他这段时日秘密召见了两个负责搜罗古籍的门客,询问的便是如何辨别易容伪装之人。”
这时,他已为她净完脸,开始为她处理手上的伪装。
执起她的手时,他的动作再次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将她的手托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拿起丝巾,从她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擦拭。
他的拇指指腹偶尔会轻轻托住她的手指,那温凉细腻的触感,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又带着活生生的暖意,让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既已生疑,却又在您面前做出全然信任之态……”虞临渊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耳语:“这份心机与隐忍,确非常人。”
席初初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就着被他托住的姿势,看向镜郑
镜子里映出她恢复真容后清艳绝伦的脸,以及身后虞临渊低垂着眼睫,专注为她净手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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