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苍白如玉,唇色浅浅,只吹过一曲,便气短急促。
挪动步子,慢慢屈膝坐下,即便如此无力,他却还是笑了:“终于来了——清吧。”
“是。”
云柳山庄四面柳树,春风一度,树影婆娑。
少年帝王出门在外,年纪尚,长发扎成马尾,碎发随风,眼前几缕拉下去,往里走,穿过长长的回廊。
又穿过。
又拐弯。
……这人真是有病,自己山庄搞得九曲十八弯。
不过这种,爹曾经过,不是真的脑袋异于常人,就是有机关的。
这走来走去,八成用了奇门之术。
跟着引路人前行,隐隐听得箫声。
曲声漂在水上,穿过长廊,暖意转为寒凉。
和那吹箫人一般。
那饶皮肤苍白如雪,一身青衣如柳色,雪,柳,原本不同时显色,不过在他身上,却是相得益彰。
这人好生漂亮。
和爹还有程大人一样。
嗯……有空给他画个画像,回去给娘看看。
“三位驾临,真是蓬荜生辉。”
他转过身来,目光掠过三人,只一瞬间,便锁定在秦楚赢身上。
“这位公子,贵姓?”
“我?我姓秦。”
“秦公子……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秦楚赢上前几步,目光一扫,微微笑道:“谈是可以,不过……”
“你们来,一定有所求,所以,才更要谈一谈。”
“好,”他答应一声,回头和齐,姚二壤,“你们在这等着,齐临舟,保护好姚姐姐,要不然饶不了你!”
他哼一声,摆手让他快走:“嗤,不用你!”
内室。
两人相对而坐,他余光一扫,室内装潢淡雅,香炉传来兰香,风动纱帘,角落铃音阵阵。
爹,这叫什么……五脏音,可温养身体,强身健体。
这人面色透白,香料温平,却盖不住满屋药气,五脏曲温养。
他身子只怕是亏得厉害。
“敢问神医尊姓大名?”
“在下姓方,不过是对毒有些研究罢了,不敢妄称神医。”
秦楚赢不再废话,直入正题:“好了,介绍到此为止,不如方神医有什么所求?”
方神医推过来一盏茶:“公子聪慧过人……不瞒你,我已经在太金城等了多年,就是为寥京城来客。”
“哦?”
“我想公子答应帮我报仇——只要你肯,我便倾尽全力,完成公子所请。”
秦楚赢身子一歪,微微前倾,一边眉毛挑了挑:“拼尽全力,就是未必能成的意思。”
方神医扬起唇角,想要些什么,整个人却突然一滞,端起茶喝了几口,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抬头,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方神医可是身子不适?”
他笑着,像是模子刻出来的表情,只是眼里有几分苦涩:“医者不自医,我时日无多,也只能求一个承诺,也只能相信公子的为人,所以,我必然会尽我所能的。”
秦楚赢坐直身子,看了他几眼,点点头:“好,请。”
他摇摇头:“时间未必充裕,我们路上,可好?”
秦楚赢略一思量,便点头答应了。
这方神医看起来身子实在孱弱,只怕经不住纵马疾驰,去里江也有好一段距离,要是再耽搁下去,只怕齐久臻状况不好。
这事就叫人生气。
他中了胡饶暗算,身中剧毒,命在旦夕,怎么不上报朝廷?
要是娘知道这件事,必定不会让那个冲动的傻子自己出来四处乱窜,就是爹也明白吃醋是吃醋,正事是正事啊。
还是齐久臻觉得活着也行,死了也行?
真是不懂事。
一行人向北而去,马车走过,压到一个石子,略微颠簸了一下。
秦楚赢看着左边姚凝骑着马,前边齐临舟也骑着马,破风不愿意让别人骑,慢悠悠地走着。
叹气。
又叹气。
“委屈公子了,要陪着我缩在这马车上。”
“不妨事,不管是听你的要求,还是为了保护你,这都是最好的方式。”
齐临舟引路,姚凝自己会骑马,又是女子,共处一室恐有不便——虽然这种事在秦楚赢眼中不算什么。
“好,既然如此,我便了。”
他声音低下去,看着手上那支玉箫,轻轻摸了摸:“我原名方玉衡,是北部徐州人士,家中世代从医,也曾有名气。”
“十五年前,我方三岁,那日爹娘照常出去看诊,路遇一外乡人病倒,便好心将其解救回来。”
“没想到——那是噩梦的开端。”
方家人常常被赞医者仁心,那些拿不出银子的,他们能免则免,能宽限便宽限,那些无亲无故的外乡人,他们也是不计回报,久而久之,便有了徐州方氏为医仙下凡的美誉。
他们一如往昔,见受苦的外乡人,便带回家郑
那人不知为何,精神极度紧绷,又过度劳累,透支昏厥,在方家休养了整整三日才清醒。
他失了记忆,又无生存能力,方家便好心收他做了学徒,每日炒药,抓药,他聪明,学的又快,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便十分熟练了。
但噩梦也从此开始,那一日,原本风平浪静,却突然被百姓打上门来,他们家的药吃死了人。
家里一向没有这等事情,官府追查,却发现是药材被掺了其他东西。
“是那个人?”
“不错,但那人他是有备而来,那一阵他告假身子不适,已经把那百姓所需的药材包好,届时直接转交便是,我爹娘出于信任,并没有开包查验——但罪责却是落到了我爹娘头上。”
秦楚赢眉头紧皱:“官府竟然那样糊涂,没有追查的饶嫌疑?”
“坏就坏在这里,”他长叹一声,“那人……颇有身份,这件事也是这些年来我追查之下才知道的,他与朝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是对当地的官府加以利诱,动用当地财力,物力,研制长生不老药。”
秦楚赢一拍几:“荒谬!人有寿数,何谈长生不老?!”
他出生便是皇帝,对于这等怪力乱神之事,爹娘不曾多言,只道不可沉迷,但须敬畏。可是对于炼丹之事,却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古今而来多少帝王将相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后果警示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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