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圆房,柳漾便像换了个人。
起初上官浅还以为她是餍足后的猫,黏人些也属寻常。可到邻五日上,柳漾半夜醒来,竟又扯着她衣襟哼哼唧唧,手顺着她腹一路往下摸,带着鼻音的声调像掺了蜜的钩子:浅姐姐,我难受......
上官浅按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哪里难受?
这里。柳漾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空荡荡的,要你填满。
这话得露骨,饶是上官浅也红了耳根。她侧过身,借着月光打量柳漾——五个月身孕,肚子已显怀,像揣了颗圆润的柚子,皮薄馅大。大夫交代过,胎是坐稳了,但柳漾底子弱,房事需适可而止,否则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她抽回手,柔声哄:乖,睡吧,明日给你做糖醋排骨。
柳漾却不依,整个人贴过来,腿缠上她的,肚子抵住她腹,温热柔软,带着股淡淡的奶香:不要排骨,要你。
上官浅太阳穴直跳,按住她后腰,阻止她继续蹭:漾漾,听话。
我不听!柳漾忽然拔高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你就是嫌弃我了!嫌我胖,嫌我丑,嫌我怀了孩子像个母猪!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上官浅冤得想喊。她坐起身,想把人揽进怀里安抚,柳漾却扭过身,用被子蒙住头,闷声哭了起来。那哭声起初还压抑,后来越来越放肆,像受了大的委屈,眼泪把枕头洇湿大片。
上官浅手足无措,只能隔着被子拍她后背:我没有......
你有!柳漾哭得更凶,你以前都主动的,现在一个月才三次!你就是腻了!
三次是医......
我不听我不听!柳漾捂住耳朵,你就是不爱我了!
上官浅:......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孕妇讲道理。可柳漾越哭越凶,最后竟咳了起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上官浅慌忙把人从被子里捞起来,拍背顺气,却见她唇色发白,额角冷汗涔涔,竟是动了胎气。
漾漾!上官浅吓得魂飞魄散,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哪了?柳漾抽噎着问。
我......不该拒绝你。上官浅咬牙,今晚随你,行不行?
柳漾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人却已扑过来,抱着她脖子啃,像只饿了三的狼崽子。上官浅一边躲,一边护着她肚子,哭笑不得:慢点!你肚子里还有个讨债的!
讨债的随我。柳漾含糊道,我随你。
这一夜,柳漾如愿以偿,却也把上官浅折腾得筋疲力尽。到了后半夜,她餍足地趴在对方怀里,指尖在她心口画圈,声音软糯:浅姐姐,你真好。
上官浅连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抚着她后背,无声叹息。
......
次日,上官浅顶着黑眼圈去医馆开诊,刘大夫一搭脉,便笑了:夫人这是......肾虚?
上官浅:......
刘大夫捻着胡子,意味深长:年轻人,要节制。柳姑娘怀着孕,纵欲过度,恐伤胎气。
上官浅有苦不出——纵欲的是柳漾,节制的是自己,怎么到头来反被肾虚?她压低声问:大夫,孕妇......总想要那事,正常吗?
刘大夫一愣,随即大笑:正常!太正常了!妇人怀子,体内血气翻涌,阴阳失调,自然会渴求调和。尤其是头胎,多同房,还有助于顺产哩!
上官浅愣住:有助于顺产?
可不是。刘大夫翻开医案,指着一行字给她看,《千金方》有云:孕中适度行房,可活气血,顺胎位,产时少受煎熬。但需把握分寸,以孕妇舒适为上,不可强来。
上官浅若有所思,又问那总是磨饶脾气呢?
更是寻常。刘大夫笑道,怀了身子的妇人,好比揣着个火炉,脾气大些才是好事,明胎气旺。只需顺着她,哄着她,莫要硬碰硬,过了这阵子便好了。
上官浅听完,如释重负。她付了诊金,又买了几本医书,匆匆赶回院。柳漾正坐在廊下,捧着碗酸梅汤,见她回来,冷哼一声扭过头,摆出我还在生气的架势。
上官浅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大夫了,是我不好。
柳漾耳朵一动,却佯装没听见。
大夫还,孕妇脾气大是好事,胎气旺。上官浅咬她耳垂,声音低哑,所以,你继续发脾气,我受着。
柳漾终于忍不住,转过来捶她胸口: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就是想让我自己消停,你好清闲!
我不想清希上官浅抓住她手腕,目光灼灼,我想让你舒坦。
她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带着安抚与宠溺:刘大夫,多同房有助于顺产。所以漾漾,以后你想要,随时开口,我绝不推辞。
柳漾脸地红透,连耳朵尖都在冒热气:你、你胡袄!谁想要了!
不想要?上官浅挑眉,指尖在她腹上画圈,昨晚是谁
哭着喊浅姐姐再深一点
你闭嘴!柳漾扑过去捂她嘴,却被反扣住手腕,按在廊下柱子上。上官浅覆身而上,膝盖顶开她双腿,心避开肚子,在她颈侧印下一串细密的吻:漾漾,你知不知道,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最招人疼。
柳漾被她吻得腿软,整个人往下滑,却被托住后腰。她喘息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你欺负我......
我疼你还来不及。上官浅吻去她泪珠,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肿就肿!柳漾抽噎,反正我丑了,你正好找个新的......
找新的?上官浅眯眼,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屋里走,那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有没有找新的心思。
你放我下来!
不放。上官浅踢开房门,把人往床上一扔,随即覆身而上,漾漾,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哭起来,我特想欺负你?
柳漾泪痕未干,却被这直白的话激得浑身发烫,她踢她,却被握住脚踝:你浑蛋!
嗯,我浑蛋。上官浅低头,吻落在她腿肚上,所以,让浑蛋服侍你,好不好?
那一日,从午后到黄昏,柳漾总算明白了什么叫纵欲过度。她像被拆了骨头的猫,瘫在床上连手指都懒得动,肚子却难得安稳,没再踢她。
上官浅端着温好的燕窝粥进来,见她这副模样,笑得眉眼弯弯:夫人,的服侍得可还周到?
柳漾有气无力地白她一眼:
滚不了。上官浅舀了一勺粥,吹凉凛到她唇边,你肚子里还揣着我的崽,我得负责到底。
柳漾张嘴喝下,甜润的粥滑入喉管,暖得直熨帖。她看着上官浅,忽然伸手,指尖在她眼下青黑处轻轻抚过:你瘦了。
为你瘦的。上官浅握住她指尖,吻了吻,
柳漾心口一酸,眼泪又要掉。她最近泪腺发达得很,看花落要哭,看鸟飞要哭,连上官浅给她挑鱼刺,都能感动得稀里哗啦。上官浅见她又要哭,慌忙把人揽进怀里:祖宗,又怎么了?
没事。柳漾抽噎,就是觉得......我脾气这么坏,你还对我这么好......
你脾气不坏。上官浅拍着她后背,像在哄孩子,你只是把一辈子的脾气,都攒在这几个月发了。等孩子生下来,你再慢慢还我。
还你什么?
还我一辈子。上官浅吻她发顶,用你后半生,慢慢还。
柳漾破涕为笑,捶她胸口:奸商!
上官浅坦然受之,奸商也只对你奸。
......
日子一过,柳漾的脾气像梅雨季的河水,涨涨跌跌,没个消停。
七个月时,她肚子已大得像扣了口锅,行动笨拙,连弯腰都困难。上官浅把医馆关了,专心在家伺候,可即便如此,柳漾还是看她不顺眼——
嫌她煮的汤太淡,嫌她捶的腿太重,嫌她夜里翻身动静大,甚至嫌她呼吸声太吵。有一日,上官浅不过夹菜时手抖了一下,柳漾便砸了筷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嫌弃我了!连菜都夹不稳,你肯定是嫌我胖!
上官浅放下碗筷,蹲下身,仰视着她:是,我嫌弃你。
柳漾哭声一顿,睁大眼,像被雷劈郑
我嫌弃你,不好好吃饭。上官浅握住她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嫌弃你,半夜抽筋不肯叫我。嫌弃你,总想着自己扛,不让我分担。
她抬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柳漾,我嫌弃的,是你不爱自己。
柳漾怔怔看着她,半晌,地一声哭得更凶,却主动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我、我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就是觉得烦,觉得委屈,觉得全世界都欠我......
我知道。上官浅抱紧她,像抱一个易碎的瓷器,我也知道,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就好了。
那要是好不了呢?柳漾抽噎,万一我脾气一直这么坏,你会不会不要我?
不会。上官浅吻去她眼角的泪,你脾气坏,我就哄。哄一辈子,我也是乐意的。
她顿了顿,忽然贴着她耳朵,低声道:再,你脾气坏的时候,我特想欺负你。欺负到你不出话,只能哼哼......
柳漾脸地烧起来,连哭都忘了:你、你流氓!
上官浅坦然承认,只对你流氓。
那晚,柳漾难得没闹,乖乖让上官浅给她擦身、按摩、哼跑调的摇篮曲。她枕着对方手臂,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忽然叹气:浅姐姐,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生不出来。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惶然,我怕我身子骨太弱,孩子太大,我会死......
上官浅沉默,良久,吻落在她额角:不会。有我在,你死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钉:「若阎王敢收你,我便拆了阎王殿,把你抢回来。」
柳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滚下来。她抓着上官浅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你记住了,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求之不得。」
窗外,七月流火,蝉鸣聒噪。窗内,两人相拥,呼吸交缠,像藤蔓缠住乔木,再不分彼此。而柳漾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轻轻踹了一脚,像在附和——
「娘亲得对,娘亲别想逃。」
那一夜,柳漾没再做噩梦。
梦里没有难产,没有血崩,只有上官浅温柔的眼,和那句——
「漾漾,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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