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炎神情羞愧又凝重。
贾肆率先一步,单膝跪下:“事发时,庄炎不在近前,属下来。”
今夜海上虽无大浪,但夜里的海面,不会全然平静。
船行海上,多少会有颠簸。
虞瑾坐在床沿,叫宣睦枕在自己腿上,又扶住他肩膀,防止磕碰。
她轻微颔首。
贾肆道:“我们与裘知府协作攻岛,按照约定好的,裘大人混在海盗中间,率先潜入,为内应。”
“少帅和娄云分别从两侧包抄,打算里应外合。”
“余下的人,蛰伏山下,等待信号,随时准备发起全面强攻。”
“本来一切顺利,属下等追随少帅攻上山顶的寨子,裘大人已经趁其不备,将海盗头子的脑袋斩下。”
因为有裘叙被威胁的先入为主的认知,虞瑾潜意识里就以为宣睦受伤,会是遭遇裘叙暗算。
否则,以他从军多年,身经百战的身手和应变,至少不该大意受伤。
此时,听贾肆提起裘叙时的神情态度,除了扼腕唏嘘,并无仇恨。
看来……
事情发展,与她预料中有所偏差。
她没有言语,示意贾肆继续。
贾肆道:“我们赶到时,裘大人与他带在身边的两名亲兵已经力竭战死。”
“本该是毫无悬念的一场仗,却有人拎出一双老夫妻与一幼童,称是裘大饶老父母和幼子。”
“三人瞧见裘大人尸身,悲痛之情不似作伪。”
“少帅询问身边裘大人亲信,我们才知,早在十多日前,裘大饶三位至亲遭盗匪掳走。”
话至此处,他颇是感慨:“我们谋划攻打海盗老巢时,他什么也没。更是身先士卒,率先混上山寨,与海盗头子同归于尽。”
“属下上过战场,也曾经历九死一生的时刻,所以能够明白。”
“他若活着,身为儿子,身为父亲,忠孝之间,难以抉择。”
“可若为他自己家人,而放纵这伙盗匪为恶,良心上又过意不去。”
“所以,干脆破釜沉舟,走了这一步。”
身为儿子和父亲,只要他一息尚存,哪怕打着大义凛然的旗号,也无法蒙蔽内心,去摒弃自己至亲于不顾,但这位裘知府,又是心怀大义之人。
既然救不了自己至亲,他便选择陪他们共赴黄泉。
贾肆不,虞瑾也能依稀明了他的抉择。
一时之间,心情压抑,心绪复杂。
恍惚了一瞬,她问:“二老和孩子呢?”
贾肆表情越发悲愤:“海盗挟持人质,要求放他们下山离岛。”
“少帅感念裘大人大义,不能置他家于不顾,答应放校”
“可是两位老人刚烈,不愿放过海盗,叫儿子枉死,趁其不备,抢出孙儿,双双撞死在海盗的刀锋之上。”
宣睦重伤昏迷,的确是他此时最担心的。
但在生死大义面前,忠烈能称为英雄的,并不止宣睦一人。
贾肆心情沉痛,语气沉重,目光转向昏迷的宣睦:“我们清扫海盗余孽时,突然地动山摇。”
“后来才知,海盗二当家是个善于钻营的阴险人。”
“他趁乱,第一时间遁走,并且引爆了提前埋藏地下的火药。”
“当时山体垮塌,山势崩裂,少帅为护那孩子,被压在乱石之下。”
话间,他重重叩首:“是属下等失职,未能保护好少帅。虽然山石掩埋不深,但少帅应该是被砸到了脑袋,被挖出来时就已经这样。”
至于宣睦胸前中那一箭,他从戎这些年,比这更凶险的伤也受过不止一次,只要不伤及要害,等着将养一段时间,伤口愈合后,依旧生龙活虎。
虞瑾抿着唇角,垂眸看着枕在她腿上的宣睦。
自她认识他起,还是头次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手指无意识抚过他的眉峰,虞瑾声音涩哑,却只问道:“孩子呢?可还平安?”
裘叙不是用自己性命道德绑架,要求宣睦救他父母儿子的,甚至都没叫他的心腹间接传话,他一开始就是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此情此景之下,换做是她,她应该也会悲愤交加,热血沸腾,得不惜一切护下那个孩子。
这不是单纯自以为是的一命换一命,是良心和责任驱使下,最本能的做法。
贾肆本以为她会些什么,或是责难他们下属办事不利,也或是抱怨宣睦不该轻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以身犯险,却怎么都没想到,虞瑾会是这般反应。
贾肆一时愣住。
庄炎一激灵回神,忙道:“孩子倒是没事,只是被擦破了几处皮肉,养养就好。”
“那就好。”虞瑾缓慢吐出一口气:“不过经历了那样的事,孩子应该受了大惊吓,叫人好好安抚开导他。”
“是!”庄炎赶忙答应。
虞瑾问他:“身上有金疮药吗?”
“有!”庄炎当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呈上。
虞瑾视线没有从宣睦脸上移开,顺手接过药瓶:“你们出去吧,轮流在外面守着即可,有事我会叫你们。”
宣睦重伤,虞瑾这反应,平静的实在超乎预料。
庄炎两人对视一眼,后才轻手轻脚,缓慢退出去。
宣睦胸前的箭没有拔,所以伤口几乎没有流血,虞瑾拉过他的手,挽起一点袖口,将金疮药轻柔涂抹在那些细碎的伤口上。
回去因为是顺风,船速比来时要快。
上岸前,虞瑾再次叫来庄炎:“宣睦受赡消息,先对外封锁,暂不外传。”
虽然大泽城军中有赵青坐镇,不缺主心骨,但赵青毕竟已过盛年,再加上她中途曾经退居二线几年,大泽城驻军的权利所在,是公认往宣睦这边倾斜的。
宣睦重赡消息,虽不足以引出什么乱子,但在两国形势紧张的当口,这也终究不是什么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庄炎略一思索,也就明了虞瑾用意。
虞瑾叫他上岸,先去弄了些干爽衣裳,又找来一辆还算宽敞的马车。
之后,趁着夜色,将人搬上车。
为了尽可能压住消息,虞瑾没去当地府衙落脚,而是找了一间环境尚可的客栈,重金包下整间客栈,又第一时间请大夫。
贾肆去请大夫的间隙,虞瑾依旧寸步不离守着宣睦,只她又叫来庄炎:“你去府衙报丧,通禀裘大人战死的消息,别的不用多,暗中观察一下衙门各方的反应。”
? ?一更。
?
嘿嘿,没想到吧,铺垫半,裘叙其实是个好人!
?
男主本来可以不受伤,但整本书下来,这子实在太顺了,所以给他上点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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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受伤,也不代表他武力值不行,更不是阴沟翻船,而是身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才会出这样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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