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阴冷潮湿、弥漫着血腥味的矿洞，刺目的阳光让林皓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矿洞中的浊气，也让他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洞口处，赵大洪和几个外门弟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冷绮霜搀扶着脸色苍白、右臂包扎着的林皓走出来，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围了上来。
“圣女殿下！您没事吧？这位师兄他……”赵大洪看着林皓的惨状，声音都变流。
“无妨。石吼兽已除，矿洞暂时安全。派人清理干净，加固坑道，三日后可恢复作业。”冷绮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受了些伤，需回宗门调养。”
“是！是！多谢圣女殿下！多谢这位师兄仗义出手！”赵大洪感激涕零，连连作揖，“矿场简陋，无法招待，的这就安排最快的马车送二位回山！”
“不必。”冷绮霜直接拒绝。她松开搀扶林皓的手，素手一挥，那艘冰晶飞梭再次出现在空地上，寒气四溢。
“上去。”她看向林皓。
林皓忍着右臂的疼痛和脏腑的不适，在赵大洪等人敬畏的目光中，有些笨拙地爬上飞梭。冷绮霜紧随其后，落在他身旁。
“坐稳。”清冷的声音落下，冰晶飞梭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瞬间冲而起，将青溪镇远远甩在下方。
飞梭的速度极快，凛冽的高空罡风被飞梭表面的寒气护罩隔绝在外。
林皓靠在冰凉的飞梭内壁上，感受着固本培元丹药力在体内流转，修复着伤势，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右臂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比起在矿洞中时已经好了很多。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冷绮霜。
她背对着他，身姿挺直如松，月白的裙裾在高速飞行中纹丝不动，只有几缕乌黑的发丝在耳畔轻轻拂动。她似乎正凝神操控着飞梭，没有任何言语。
阳光透过飞梭晶莹的壁体，在她身上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林皓看着她的背影，想起矿洞中她冰寒的训斥，想起她塞进自己嘴里的丹药，想起她包扎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搀扶自己时微凉的指尖……
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师姐她……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冰冷吧？
飞梭划破长空，不过半个时辰，巍峨的玄宗山门便遥遥在望。
飞梭并未在枢峰降落，而是直接飞向了峰顶一处更为清幽、被淡淡寒雾笼罩的区域——冷绮霜的圣女洞府所在。
飞梭轻盈地落在一方由寒玉铺就的平台上。
平台前方，是一道氤氲着寒气的瀑布，从山崖飞泻而下，注入下方的寒潭。潭水清澈见底，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瀑布旁，依着山势开凿出一座洞府，洞口被一层流动的冰蓝色禁制光幕笼罩，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和凛冽的寒气。
“下来。”冷绮霜率先走下飞梭，收起飞梭。
林皓跟着跳下，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寒玉平台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这里的温度比枢峰其他地方低得多。
冷绮霜走到洞府禁制前，玉手掐诀，一道冰蓝流光打入光幕。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入口。
“进来。”她头也不回地道，率先走了进去。
林皓连忙跟上。踏入洞府的瞬间，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但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提神醒脑的清凉。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陈设却极其简洁，甚至可以清冷。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寒玉，墙壁也是某种带着然冰纹的玉石，整个空间都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
一张寒玉床榻，一张同样材质的冰玉案几，上面摆放着几卷玉简和一个素雅的青玉香炉，炉内正袅袅升起一缕极淡的、带着冰雪气息的青烟。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陈设。整个洞府一尘不染，清冷、空旷，如同她的人一般。
“坐。”冷绮霜指了指寒玉床榻旁的一个蒲团。
林皓依言坐下，蒲团传来丝丝凉意，倒是缓解了他伤处的灼痛福
冷绮霜走到冰玉案几旁，取出几个大不一的玉瓶和玉海她背对着林皓，动作娴熟地开始调配药物。
很快，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草木清香和淡淡血腥气的药味在洞府中弥漫开来。
“脱掉上衣。”冷绮霜端着一个盛着墨绿色粘稠药膏的白玉碗走了过来，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啊？”林皓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脱……脱上衣？
“脏腑震荡，外力淤伤需外敷药力疏导。右臂经脉撕裂，需重新梳理，敷续脉膏。”冷绮霜将白玉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清冷的眸子看向林皓，没有任何波澜，“快点，药力会散。”
她的目光坦荡而直接，纯粹是医者对待伤患的眼神，反而让林皓觉得自己想多了，有些窘迫。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犹豫了一下，还是忍着右臂的疼痛，用左手笨拙地解开衣带，将染着血迹和尘土的上衣褪了下来，露出精壮却布满青紫淤痕的上身，尤其是右肩胛和肋下几处撞击伤，颜色深紫，看着颇为骇人。
洞府内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层细的疙瘩。林皓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身，不敢去看冷绮霜。
冷绮霜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淤伤，眼神依旧清冷，只是那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拿起一支玉签，蘸取了碗中墨绿色的药膏。那药膏散发着刺鼻的辛辣气息。
“忍着点。”她淡淡了一句，玉签带着冰凉的药膏，精准地点在林皓右肩胛骨下方一处最严重的淤青上。
“嘶——！”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如同万针攒刺、又带着火辣灼烧感的剧痛猛地传来！林皓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绷紧，肌肉瞬间贲张起来！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药劲也太霸道了！
“放松！”冷绮霜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此药活血化瘀，疏通郁结，疼痛难免。运转太虚诀，引导药力！”
林皓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痛呼的冲动，额头青筋跳动，连忙依言运转《太虚衍诀》。
混沌灵力在体内流转，包容万物的特性开始发挥作用，努力安抚着那狂暴的药力冲击，引导着那股灼热辛辣的力量向着淤堵的伤处渗透。
冷绮霜的动作很快，玉签翻飞，蘸取药膏，精准地涂抹在林皓身上每一处淤伤。
每一次药膏落下，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伤处化开，如同无数只温暖的手在揉按，疼痛过后竟有种难以言喻的舒畅福
林皓紧咬着牙，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剧痛，汗水如同溪般顺着额角、脖颈、脊背不断流淌。他闭着眼，努力运转功法，但身体依旧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因剧痛而紧绷的左肩头。
那触感冰凉细腻，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指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其精纯柔和的冰属性灵力，顺着肩井穴缓缓注入。
这股清凉的灵力如同甘泉，瞬间浇熄了药力带来的灼痛，更奇妙的是，它似乎能引导林皓体内运转的混沌灵力，使其与那霸道的药力更加和谐地融合，大大加快了药力化开淤血的速度。同时，也极大地安抚了他因剧痛而紧绷的神经。
“意守丹田，引导药力，冲击伤处，散淤化结。”冷绮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林皓心头一震，那微凉的指尖触感和注入体内的柔和灵力，如同拥有魔力，让他躁动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
他依言而行，将意念沉入伤处，引导着混沌灵力配合那霸道的药力，更加有效地冲击着淤堵的经络和血脉。
痛楚依旧存在，但有了那清凉灵力的中和与引导，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反而成了一种淬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淤堵的气血在药力和灵力的双重冲击下，正在一点点化开，那种舒畅感越来越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所有淤伤都涂抹完毕。那墨绿色的药膏渗入皮肤，在伤处形成一层薄薄的墨绿色薄膜，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林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但精神却好了很多，体内的滞涩感也减轻了大半。
“转过来，右臂。”冷绮霜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皓转过身，将包扎着的右臂伸过去。冷绮霜解开那临时固定的绷带。只见他右臂臂处一片红肿，皮肤下隐隐透着青紫色的淤血，显然是经脉撕裂、灵力反噬造成的。
冷绮霜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她取过另一个更的玉盒，里面盛着一种近乎透明、如同胶质般的淡金色膏药，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续脉膏。会有些痒，忍住，不许动。”她叮嘱道，语气严肃。她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精纯凝练的冰蓝色灵力，如同最纤细的手术刀。
她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将那淡金色的续脉膏，一点点涂抹在林皓右臂红肿的经脉走向上。
冰凉的药膏接触皮肤，带来一阵极其强烈的、深入骨髓的麻痒感！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里、在骨头缝里爬行啃噬！这种痒，比刚才的剧痛更加难熬，让人恨不得抓心挠肺！
林皓瞬间咬紧了牙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再次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克制着想要去抓挠的冲动，右臂肌肉紧绷，青筋毕露。
“运转功法！引导药力修复经脉！”冷绮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如同警钟敲响。
林皓连忙集中全部意志，疯狂运转《太虚衍诀》，引导着混沌灵力包裹向那麻痒的源头。
他能感觉到，那淡金色的药膏在冰蓝灵力的引导下，正化作无数温暖的生命细流，一点点渗透进受损的经脉之中，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修补着那些细微的裂痕。麻痒之中，又带着一种新生的微暖。
冷绮霜的动作异常专注和轻柔。她微微低着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清冷的侧脸在洞府冰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指尖带着那缕精纯的冰蓝灵力，如同穿花的蝴蝶，在林皓的右臂上缓慢而稳定地移动，引导着续脉膏的药力精准地覆盖每一寸受损的经络。她的呼吸很轻，很稳，仿佛怕惊扰了这脆弱的修复过程。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洞府内只有林皓粗重的呼吸声，和他体内灵力运转时细微的嗡鸣。
那深入骨髓的麻痒感在功法运转和药力渗透下，渐渐被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取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的肿胀在消退，撕裂的痛楚被温养的新生力量所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冷绮霜终于收回了手指，指尖的冰蓝光芒散去。她拿起干净的绷带，重新将林皓的右臂仔细地包扎固定好。
“好了。”她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清冷的脸上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将药碗和玉盒收起，走到冰玉案几旁，倒了一杯冰凉的灵泉水递给林皓。
“喝了。固本培元丹药力未散，配合此水，静养三日，外伤可愈。经脉之伤需更久，期间右臂不可妄动灵力，每日需以灵力温养一个时辰。”
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林皓却觉得，似乎少了那么一点冰冷。
林皓接过那杯沁凉的灵泉水，一饮而尽。甘甜清冽的泉水滑入喉咙，滋润着干涸的身体，也让他混乱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谢……谢谢师姐。”他看着冷绮霜，真诚地道谢。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疗伤。
冷绮霜背对着他，将用过的玉签和药碗清洗干净，动作一丝不苟。
听到道谢，她的身形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洞府内再次陷入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瀑布折射进洞府，在寒玉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冷香和灵泉水的清新气息。
林皓看着冷绮霜清冷的背影，看着她被光斑笼罩的月白道袍，心头一片安宁。
右臂的麻痒和胸腹的温热交织着，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牵他忽然觉得，这清冷空旷的圣女洞府，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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