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书桌边缘投下细长的光影。洛倾颜坐在桌前，手指停在抽屉拉手上，微微一顿。那支笔静静躺在角落，水晶黯淡如昨夜的星。她没碰它，也没翻开《清和苑日常维护记录》。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时间显示七点零三分，提醒栏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起身换衣。
昨晚便利店外的风还在耳边，顾逸尘那句“你有你的节奏”像一枚卡在喉咙的刺。她不是不想回应，而是怕一开口，连自己都听不清的是坚持，还是委屈。
般整，她走进公司，脚步比往日轻快。没人提起昨的失误，也没人议论老宅的事。她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原来她拼命想守住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段无人关注的独白。
午休时间，她打开手机通讯录，在“苏晴”名字上点了两下，删掉刚打的“最近还好吗”，重新输入：“今晚有空吗？想聊聊。”
发送。
三分钟后，电话打了进来。
“你终于肯话了？”苏晴的声音带着笑，“我都以为你要修仙去了。”
“没那么夸张。”她低声。
“你语气不对。”苏晴顿了顿，“是不是和顾妈妈的事有关？”
洛倾颜握着手机，站在茶水间门口，窗外是灰蓝的。她没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六点，老地方。”苏晴，“雨也来，她刚听你在忙家里的事，急得差点翘班。”
电话挂断，她低头看着屏幕，那句“你在忙家里的事”在脑海里转了两圈，忽然让她眼眶发热。原来在别人眼里，她不是在逞强，而是在“忙”。
六点差十分，三人坐在社区咖啡馆靠窗的卡座。林雨已经点了三杯热拿铁，苏晴则把包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洛倾颜肩头微微歪斜的笔袋上。那支笔露出一角，水晶沉寂。
“先工作？”林雨开门见山，“还是先婆婆？”
洛倾颜搅了搅咖啡，奶泡早已散开。“都了吧。”她笑了笑，“反正今晚不打算睡太早。”
她从项目汇报出错讲起，到凌晨改ppt，到主管的提醒，到茶水间的闲话。声音起初平稳，渐渐慢了下来。她没提顾逸尘送饭、没提便利店的燕麦粥，但到“我明明做了那么多，可好像没人看见”时，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杯沿。
苏晴没打断，只是轻轻把纸巾推到她手边。
“所以你每送餐、修树、跑维修公司，全是为了让她认可？”林雨皱眉，“你又不是她雇的管家，干嘛把自己逼成这样？”
“我不是为了让她认可。”洛倾颜摇头，“我是想……守住那个家。”
“可她根本没给你进门的机会。”林雨语气急了，“你这么卑微，她只会觉得你心虚。不如直接摊牌，告诉她你不是来讨好她的，你是顾逸尘的女朋友，是未来可能的儿媳，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
苏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雨得有道理，但长辈的事，不能硬碰。我妈当年也不喜欢我前任，我越解释，她越反福后来我不了，只带他回家吃饭，让他自己做事。时间久了，她才发现那人其实靠谱。”
“可我不是带人回家。”洛倾颜苦笑，“我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你不是跳，是走。”苏晴看着她，“而且走得比谁都稳。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抗拒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改变’本身？她习惯了守着老宅，守着回忆，突然冒出一个年轻女孩要接手，她本能地就会防备。”
洛倾颜怔了怔。
“你是想证明自己。”苏晴声音轻了下来，“可她要的，也许不是证明，是了解。”
林雨叹了口气：“你们俩一个硬刚，一个等，我听着都累。可颜颜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选哪条路，是别一个人扛。”
三人沉默了一瞬。
洛倾颜低头看着咖啡杯，杯底残留的褐色痕迹像一张模糊的脸。她想起顾母关门时的背影，想起信封被风吹起的“回”字，想起昨夜那点转瞬即逝的粉光。
“如果……”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她根本不想了解我呢？”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没人接。
苏晴轻轻搅动咖啡，林雨望着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映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良久，苏晴才：“那你就让她看见。不是用数据，不是用行动清单，是用‘你这个人’。”
“怎么见？”洛倾颜抬头。
“你总在做，可你有没有让她听见你？”苏晴反问，“你送药、修树、写记录，全是‘做’。可你有没有告诉她，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怕她不接受，所以不。可不，她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顾逸尘，而是真的在意那个家？”
洛倾颜心头一震。
“我不是没试过。”她想起那在公寓门外，她“愿接下守家之灯”，可顾母只：“灯不是谁都能点的。”
“你试的是‘服’。”苏晴摇头，“不是‘表达’。服是想让她点头，表达是让她听见你的心跳。”
林雨接过话：“就像你做项目，ppt改十遍，不如一次当面讲清楚。感情也一样。你做了那么多，可她只看到‘你在努力’，看不到‘你为什么努力’。”
洛倾颜慢慢松开握紧的杯子。
原来她一直以为，只要做得够多、够好，总有一会被看见。可她忘了，人心不是报表，不能靠数据服。
她一直在用行动代替语言，用付出代替沟通。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像是卸下了什么。
“谢谢你们。”她抬头，眼里有光，“我好像……明白该怎么走了。”
三人走出咖啡馆时，已全黑。街角那家文具店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苏晴和林雨要陪她走一段，她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独自走向文具店，推门进去。店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整理货架。她径直走到手账区，指尖在一排本子上滑过，最后停在一本米白色封面的本子上。
封面印着一行字：“听见，是爱的第一步。”
她买下它。
回家后，她把新买的手账放在书桌正中央，笔袋轻轻推到一旁。那支笔依旧安静地躺着，水晶未亮。她没去碰它，也没启动金手指。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恰好落在手遮一页。她翻开，拿出一支普通钢笔，写下第一行字：
“不靠笔，不靠数据，这次，我想让她看见我这个人。”
写完，她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上停留片刻。月光映着那行字，清晰得像一句誓言。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桌时，脚步微顿。手账本不知何时被风吹开，又一页空白纸静静摊着。她走回去，没再写字，只是轻轻抚平纸面。
风停了。
月光依旧照在纸上，像一层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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