瑲玹上前一把拉住夭的胳膊，不经意间，夭瞥见了窗外的绿萼梅，知道她现在是在轩的酒铺子里。
夭转过身来，看到瑲玹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地声道，
“哥哥，对不起，我又闯祸了。”
见夭这副德行，瑲玹终是抑制不住嘴角，弯起了弧度，他抬手在夭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
瑲玹看到了夭头上戴着的若木花，眼神闪烁之间，深如寒潭的眸底仿佛翻涌着无数情丝，繁复细微，难窥毫发。
“怎么？涂山璟不好吗？”瑲玹状似不在意的问道。
夭踱步至窗前，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幽幽道，
“璟，不是不好。而是，相柳，太好了！哥哥，能不能求你件事？”
瑲玹走到夭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吧，想要哥哥帮你做什么？”
夭歪着头，冲着瑲玹灿然一笑，
“哥哥，先陪我去把剩下的故事看完，好不好？”
瑲玹对于夭提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的，唯一食言的，就只有相柳。
石先生早已等候多时，今日的书摊儿，就只有夭和瑲玹两位看官。
玉壁上，相柳化身防风邶，每日带着夭在轵邑城里面，走街串巷，吃喝玩乐。方风邶更是亲手传授夭箭术，这箭术也在日后救了她和瑲玹一命。夭脸上幸福而满足的笑容，深深刺痛了瑲玹。
这世间的伤害不仅仅是以恶之名，很多伤害都是以爱之名。
时间来到梅林虐杀，因为情蛊的存在，夭被枝条化作的利刃穿透脚掌，被悬挂在半空任凭利刃来回贯穿骨肉，最后更是被万千梅花镖钉钉入身体血肉模糊，这些相柳都感同身受。
他只身闯入辰荣山，带走了夭。在海底以心头血喂养了三十七年，甚至是舍掉了一条性命，才将夭救回。
瑲玹看着画面里，大海贝中依偎在相柳怀中的夭，心下骇然。原以为相柳是用了什么上古密法才将夭救回，不曾想这九头妖竟是不惜耗损半身精血和一条性命为代价，救了夭。
三十七年的海底相伴，夭是知道的，她亲眼见到了相柳在她清醒时掩盖起来的温柔和爱意，见到了被相柳刻意藏起来的百般温柔和细心呵护。所以她醒来之后，迫不及待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见相柳。
可相柳却不曾出现，只是让毛球来送夭离开。夭不知道的是，相柳一直隐匿身形在不远处注视着夭，还收集起她落在贝壳床上的眼泪。
相柳藏起来的爱意就这样暴露无遗，或许未曾出爱，但是三十七年漫长的时光，点点滴滴皆是爱。
瑲玹一直在旁关注着夭，见她神色落寞难掩悲伤，轻声细语地劝慰着，
“夭，相柳救你，作为交易，我已经给了他一座辰荣山的山峰，你…”后面的话瑲玹实在不出口，在相柳磅礴的爱意面前，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夭紧盯着画面中的防风邶，他带着因为涂山璟而伤心难过的夭游玩散心，海底遨游。夭好似没有听见瑲玹的话，直到画面上，海底妖王的三滴精血，助夭成功将弓箭认主之后，她才转过头，看着瑲玹，认真地着，
“瑲玹，这样拙劣的借口，相柳也对我过。数十年循循善诱的授我箭术，却是防风家的秘籍送给我又不心疼，他他唯一付出的就是时间，我陪着他玩耍，偿还的也是时间，一切都是公平的交易。”
瑲玹一时语塞，试问作为夭自就相依为命的哥哥，他又为夭做了些什么呢？！
画面还在继续，为了助力瑲玹早日登上帝位，夭答应嫁给赤水丰隆。她第一次以王姬的身份，搜罗了无数材地宝，动用赤水献和禺强两位高手为她护炉，才制成了一枚绝美的冰晶球，快马加鞭的送到相柳手郑
婚礼前七日，夭一身红色嫁衣，独坐在龙骨狱外的海边礁石上。瑲玹神色复杂的看着夭，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那个时候，你是，在等，相柳吗？”
夭先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又看向瑲玹，郑重地点零头。
瑲玹只一瞬间，就明白为何夭会摇头点头的摇摆不定，他伸出手握住了夭冰冷的手掌，稍稍用力，轻声了句，
“夭，对不起，哥哥，错了！”
夭的眼睛一霎那失神，好似想起了什么极为痛苦的回忆，她茫然的看着画面中，相柳一身红衣白发，凝视着掌上的冰晶球，很久很久。
慢慢地，他伸出一根手指，向着女鲛人伸出的手探去，他的手指贴在了冰晶上。看上去，他们好像握在了一起。可是，隔着冰晶，他们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永不可能真正相握。
夭呆呆地望着前方，胸口密密麻麻的痛感袭来，眼泪瞬间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而下，随后，她低声笑了起来，
“原来，你来了…脚下是大海，我愿意跟你走。”
瑲玹盯着夭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红，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唇瓣颤抖着，气息有些不稳的吐出了几个字，
“你想相伴一生的人，是…相柳？”
夭只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忘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那双血红色的妖瞳，以及耳边轻声的呢喃，“你最想和谁相伴一生？”
“我要你现在跟我走！立刻，马上！”夭的思绪被防风邶来抢亲打断，她定定的看着画面里的防风邶，听到他，
“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夭如泣如诉般自言自语道，
“凡我所喜，都将成痛，凡我所乐，都将成苦。相柳，我那日对你所发的毒誓，当真都全部应验了…你好狠的心啊…从开始你是不是就算计好了一黔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以为你为我安排好了一切，就能去心甘情愿的赴死了吗？那我呢？我现在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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