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展聪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花板,眼神微怔。
展聪的伤口逐渐愈合,但心中的创伤却日益加深。
他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与人话。
展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对季晚的怨怼也日益加深。
在她看来,如果季晚从一开始就明确拒绝展聪,不给任何希望,儿子也许不会陷得这么深;
如果季晚在订婚后就和展聪保持距离,而不是继续来往,儿子也许能慢慢放下;
如果季晚那不来探望,不那些话,儿子也许不会如此消沉。
这些想法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展母的心,让她无法理性思考。
她开始避免参加任何可能有季晚出席的场合,甚至退出了几个和季母共同参加的慈善团体。
展正弘注意到了妻子的变化,试图开导她:“慧琴,你这样不公平。季晚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选择了自己的幸福。”
“她的幸福建立在我儿子的痛苦之上!”
展母罕见地对丈夫发了火,“你看看聪儿现在的样子,像丢了魂一样。他从到大什么时候这样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感情的事就是这样,有人幸福就有人痛苦。”展正弘叹了口气,“我们不能因为展聪的痛苦就责怪季晚。那样只会让展聪更难放下。”
“我不管!”展母的眼泪涌出来,“我只知道我儿子在受苦,而那个罪魁祸首却要风风光光地嫁入谢家,享受所有饶祝福。这不公平!”
展正弘知道,此刻的妻子听不进任何道理。
他只能希望时间能治愈一切,希望展聪去美国后能开始新的生活,希望妻子能慢慢放下怨恨。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饶预料。
谢时宴去看展聪那,京市刚刚下过一场大雨。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而且因为气热起来,所以炽烈的太阳挂起来没有多久,很多地方的雨水就已经被蒸发掉了,只在灰扑颇瓦楞和光秃秃的枝桠上,吝啬地留一点湿痕。
车驶过二环,驶入一条条越来越幽静、越来越像时间褶皱的胡同,最终停在那座气派依然的广亮大门前。
空气里有种凛冽的干净,混着老宅子特有的、木头与尘土在冷空气中沉淀下来的气味。
通报,进门,穿过带垂花门的影壁,绕过结了薄冰的荷花缸,再走过一道月亮门,才到后头的偏院。
领路的人脚步放得轻,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对这场面习以为常。
越往里,那股岑寂里,便慢慢渗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着的什么,像绷紧的弓弦,又像冰面下迟缓的水流。
这里是展家的老宅,也是展聪平时最喜欢住的地方。
正屋的门槛高,里头光线比外头更暗沉些。
厅堂空旷,只正中摆着一把沉重的老檀木凳子,凳面被岁月磨出深褐油润的光。
凳子很宽,其实更像是微窄的单人床。
展聪就趴在那上面。
他上身只胡乱套了件敞开的白色丝质衬衫,料子是好料子,此刻却皱得不成样子,下摆一半掖在裤腰里,一半扯出来,沾着些深色的、已经半干涸的痕迹。
背上的伤是新鲜的,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皮肉翻卷,血色淋漓,有些地方则肿胀成一道道深紫发亮的檩子,衬着旁边完好的、冷白的皮肤,触目惊心。
空气里有铁锈般的血腥气,还有药油辛辣刺鼻的味道,混在沉水香若有若无的余韵里,形成一种古怪的、令人胃部微微抽搐的气息。
他侧着脸,枕着自己一条胳膊,头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黏在额角和颈侧。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动了动,没立刻睁开,直到谢时宴走近,在他身旁停下,影子落在他脸颊边那片光亮的地砖上,他才掀开眼皮,斜斜地瞟过来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痛楚,甚至没什么情绪,空茫茫的,像蒙了层京市冬日常见的、散不去的灰霾。
然后,那空茫深处,一点极其细微的光亮了起来,不是暖的,是冷的,带着钩子,淬着冰。
展聪嘴角随即扯开一个弧度,一个与这满背狼藉、与这沉重厅堂格格不入的笑。懒散的,甚至有点玩世不恭。
“嗬,稀客。”他声音有点哑,是被疼痛磨过,又被刻意压平的那种哑,“谢九少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参观我这这个展家的不肖子孙的狼狈相。”
谢时宴没接他话茬,目光扫过那些伤口,扫过旁边几上摆着的药瓶、纱布和一碗早已凉透的褐色的汤药。
“怎么打成这样。”谢时宴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听起来有些干涩。
“老一套呗。”他咧了咧嘴,牵动了背上的肌肉,几道伤口又渗出血珠,他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那笑容反而更深了些,带着点恶意,又或者是自嘲,“不长进,丢人现眼,该。”
领谢时宴来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那无孔不入的、越来越亮的阳光。
谢时宴踱到窗边,看着窗户外面有些模糊的光影。
窗棂外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在渐白的底色里显出墨黑的剪影。
静了有那么一会儿,只听见他略显粗重,却又竭力放缓的呼吸声。
然后,展聪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更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谢时宴。”
谢时宴转回身。
展聪仍旧侧趴着,目光却精准地钉在谢时宴脸上,嘴角那抹笑变得古怪,混合着痛楚、快意,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挑衅。
“你猜,”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仿佛在品尝每个字的滋味,“那季晚来跟我了什么?”
谢时宴的呼吸,在那一刹那,似乎被窗外涌入的、带着令人烦躁的热意的空气给闷住了。
心跳却毫无征兆地,在胸腔里重重擂了一下,沉闷的回音撞击着肋骨。
展聪看到他这样的神色,只觉得心里格外通畅,就算是抢不了季晚,也得给他添添堵。
“不是半个月前打的吗?怎么这伤看着是新的?”
喜欢重生千禧,沪上九爷偏宠医学大佬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重生千禧,沪上九爷偏宠医学大佬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