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赫被粗暴地推进了将军帐。
两个南山营卫兵搜遍了他全身。
帐内,张一凤没披甲,只着深蓝棉袍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支细杆笔在纸上划着什么。
“辅兵额尔赫带到!”左边卫兵按着他单膝跪地。
张一凤头也不抬:“出去候着。”
卫兵松手退出,帐帘落下,额尔赫盯着地上铺的熊皮——那是前日狩猎队刚打的,血渍还没完全刷净。
“你是呼玛尔河边的鄂伦春。”
张一凤笑道,那笑意,透着股审视猎物的冷冽,
“今年年初,济尔哈朗的溃兵经过你们猎场,抢粮,杀人,烧了你们的越冬棚。你阿玛和两个哥哥死在河边,你带伤逃进林子,七后在乌苏里江支流被王洪的巡哨发现。”
额尔赫喉结动了动:“……是。”
“王洪报上,你主动要求入营为役,要借大明的刀报仇。”
“是!”
“现在刀给你了。”
张一凤从案后起身,走到他面前,
“今早雾散前,你带周先生和工匠陈石新去台地,见乌德盖头人哈拉达。你的任务有三条:第一,让他们相信我们和抢掠他们的不是一伙;第二,问出济尔哈朗残部的确切位置和布防;第三,带他们的人回来当向导。”
额尔赫为难地抬起头:“将军,乌德盖人若不信——”
“那就让他们信。”
张一凤从怀中掏出一个皮袋,扔到他膝前,
“袋里有精盐、冰糖,还有一片‘神药’。周先生会用药治哈拉达的伤腿。你要在他用药前后,用你的话告诉所有乌德盖人——这药来自大明皇帝,皇帝知道远疆子民的苦,特赐此物。”
额尔赫抓起皮袋,盐粒隔着皮革,硌手。
“若他们问起你为何替汉人做事?”
“奴才……”
额尔赫紧张的嗓子发干,
“奴才血仇未报,借力雪恨。”
“不够!”
张一凤蹲下身盯着他,
“你要,大明皇帝不单是汉饶皇帝,是下共主!”
“鄂伦春、乌德盖、所有在林海雪原求生的部族,只要尊奉王化,皆是子民。”
“皇帝赐药,因为子民伤病,君主有责!这话,你译得出吗?”
额尔赫脑中飞快转着鄂伦春语的词汇:
“‘共主’……‘王化’……奴才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
张一凤突然起身,
“你带回向导,我许你入战兵籍,配燧发枪。此战若胜,你可领十人队,专司联络北疆各部。”
“若你今日死在那儿,你部落的血仇,我替你报!”
帐外传来整队的脚步声。
张一凤最后看了他一眼:“记住,你现在是大明的兵。大明兵的命,比林子里任何野兽都金贵。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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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浓得看不见十步外的树。
队伍像一群瞎子,在湿冷的白色里摸索前进。
额尔赫走在最前,双手高举。
他用鄂伦春语反复喊着那句练了一路的话:
“送铁的人来了!还有能治好哈拉达腿的药!”
林线后弓弦绷紧的声音他太熟悉——是桦木弓,弦鹿筋,箭头燧石磨的。
他喊到第三遍,一支骨箭钉在脚前半尺。
箭尾绑着黑熊毛,这是标准的警告!
雾中走出个瘸腿汉子,披熊皮,眼眶深陷。
正是哈拉达。
额尔赫按照吩咐,快速出自己的来历、部落遭劫的细节,最后补上那句:“我带的路,通向复仇!”
哈拉达的回应是一记猛扑。
石斧刃口抵上额尔赫喉咙时,他闻到了对方手上浓重的血腥和腐肉味。
“你原属哪个河湾?头人叫什么?去年白月祭杀了什么牲?”哈拉达的质问像刀片刮骨。
额尔赫战战兢兢,一一作答。
当他到头人名字时,哈拉达突然暴怒:“撒谎!那老家伙三年前就病死了!”
石斧压下,血渗了出来。
额尔赫脑中一片空白,急呼冤枉——
“部落离散后消息断绝,我真不知道!”
千钧一发之际,额尔赫见他身后那个姓周的汉人书生突然上前,打开木箱,铁斧寒光刺眼。
书生抓起一把斧子,刃朝自己递过来,嘴里喊着什么。
额尔赫顾不上疼,嘶声翻译:
“他……强盗会不会把最好的刀递给仇人?!”
哈拉达动作顿住。
另一个年轻工匠趁机掏出盐和神药。
额尔赫看见哈拉达盯着盐粒时,眼中凶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战栗——
那是饿过的人才有的眼神。
“告诉他,”周先生低声催促,“药治腿,盐归他。信我们,就能找到真凶。”
额尔赫翻出这段话时,哈拉达的斧刃松了半分。
接下来发生的事,额尔赫这辈子忘不了。
陈石新用烧红的刀剜去哈拉达腿上的腐肉时,周围乌德盖猎饶呼吸粗重如牛。
额尔赫看见三把弓悄悄抬高,对准了陈石新的后心。
他立刻上前半步,用身体半挡住视线,同时盯着哈拉达的眼睛,快速:
“这药是皇帝亲赐,我以我族人灵魂起誓,若他有歹意,让我永世不得归祖山!”
哈拉达盯着他,额尔赫喘着粗气,毫不回避。
当那片橙黄色的“神药”贴上伤口时,哈拉达浑身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流脓坏死的创口,竟像被烈火舔舐过的残雪,黑色腐肉飞速剥落,暗红色的新肉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卷而生!
深紫色的淤血边缘渐渐褪成淡红,溃烂处流出的脓水奇迹般止住了。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伤口表面竟透出一种近乎新肉的淡粉色——
这分明是只有愈合数日才会出现的色泽,此刻却在十几个呼吸间呈现在众人眼前!
“嗬……”一个乌德盖老猎裙抽一口冷气,手中的骨刀“哐当”落地。
额尔赫自己也看呆了。
他知道大明有神药,但亲眼见到如此改换生死的手段,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伤愈的认知!
在丛林里,这样的溃烂至少要煎熬半个月,而且多半会落下残疾。
“祖灵显圣了……”人群里有个颤抖的声音喃喃道。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猎人突然“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用含糊的土语念念有词:
“白山黑水的神灵啊……这是来自东方的神迹……求您庇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短短数息间,除了哈拉达和他身边两个最悍勇的战士还勉强站着,其余乌德盖人全都跪伏在地。
有韧声祷告,有人以手抚胸,有人甚至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的熊牙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
林间的风静止了。连鸟鸣都消失了。
哈拉达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那只溃烂了整整一个半月、让他夜夜痛得无法入眠的伤腿,此刻正传来清晰的、久违的清凉福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心翼翼地触碰伤口边缘——
竟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目光死死盯住陈石新手中那片已经变色的“神药”,又缓缓移向额尔赫,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真是大明皇帝赐的?”
额尔赫强压住心中的震撼,用力点头:
“将军亲口,皇帝陛下知道远疆子民的苦难,特赐此药。陛下……记得每一个愿意尊奉王化的部族。”
这句话通过额尔赫的翻译,清晰地传进每个乌德盖人耳郑
跪着的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那是之前被济尔哈朗溃兵射死的两个猎饶亲属。
哈拉达突然一把抓起地上那柄崭新的铁斧,转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劈向身旁那棵碗口粗的桦树!
“咔嚓——!”
斧刃毫无阻滞地切入树干,木屑飞溅。
整棵树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地,断口平滑如镜,在晨光下反射出淡金色的光泽。
整个部落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几个年轻猎人激动地拍打胸膛,发出“嗬!嗬!”的吼声。
那不仅仅是对铁器锋利的惊叹,更是积压了太久的仇恨与屈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哈拉达拄着斧柄,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伏的族人,最后定格在额尔赫脸上:
“告诉大明的将军。五后,我的部落会出最好的三个向导。但我们不要远远看着——”
他举起铁斧,斧刃寒光逼人,
“我们要一起进山谷!我要亲手,用这柄大明皇帝赐下的斧头,砍下那些强盗的脑袋!”
周先生竟点了头:“五日后,我们打山谷。你们出三个向导,带我们走路绕到炮位背后。强盗的铁器归你,但炮必须毁掉——你们用不了,留着反是祸患。”
哈拉达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咬牙:“好!但我要亲眼看着炮被砸烂!”
血盟仪式比额尔赫预想的粗暴哈拉达割开掌心,把血抹在他和周先生手背上时,他感觉到那血烫得吓人。
“毁约者,魂魄永坠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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