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却抬手,示意他坐下。
梁议朝不紧不慢:“我的意思是,当年咱们几家结盟,的是不干预大夏内乱,保一方百姓安稳。这初衷,没错。”
全伏江脸色稍缓。
可梁议朝话锋一转:“但要是下没有一统迹象,咱们搞自治,保境安民,当然可校可现在呢?鹰扬军势头起来了,狼、广靖都归附了,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保境安民。现在归附,正是时机。”
“时机?”全伏江终于忍不住了,“梁帅,什么是时机?现在下,鹰扬军占一半,西夏和咱们占一半,东北还有个东牟。鹰扬军就真能一统下了?严星楚就真是命所归了?”
他话音刚落,秦昌又站了起来:“全伏江!你口口声声鹰扬军没这个能耐,我倒要问问,是魏若白许了你什么好处,非要让下分崩离析你才甘心?!”
全伏江也怒了:“秦昌!不错,魏若白是跟我联系了!他许偌我,只要助他挡住鹰扬军,就支持咱们从自治同盟立国!立国!懂吗!”
“立国?”梁议朝突然一拍桌子,“这是要搞分裂吗?”
陈仲也猛地一拍桌案:“好了!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梁议朝看向陈仲,脸色严肃:“陈督,我重申我的态度:咱们可以搞自治,但谁要是提立国,我狮威军第一个不答应!”
完,他冷冷看了全伏江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敢答应魏若白,我跟你没完。
然后,他转身就走。
秦昌也立马跟上。
大堂里,只剩下陈仲和全伏江两人。
全伏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转头对陈仲低声道:“陈督,你好心让大家来商议,可现在……秦昌反对,梁议朝态度更明确。咱们这好心,怕是多余了。”
陈仲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大家结盟五年了,我本以为……就算有犹豫,多少还有些兄弟情分。想不到,他们这么固执。”
全伏江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立国有什么不好?前面有西夏挡着,只要西夏不垮,咱们就安稳。这也算是给咱们几家,找了一条长远的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难道是担心陈督您上位后,对不起他们两家?”
陈仲看了他一眼,半晌没话。
最后,他才幽幽道:“他们没考虑过谁上位的问题……因为他们心里,压根就没想过立国。”
他转过头,盯着全伏江:“而你,全帅,你就这么支持我上位?”
全伏江正色道:“唯陈督马首是瞻!”
陈仲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话头一转:“听至诚,汀兰应该隔几日就要生了吧?你也快当外公了。”
全伏江也笑了:“陈督这不也要当爷爷了?”
陈仲点点头,又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道:“按你的计划办……但凡事,留一线。”
全伏江眼中精光一闪:“明白。”
秦昌没回自己在磐石城的宅子,而是跟着梁议朝,去了梁府。
梁议朝知道他心里有话,不吐不快,也没拦着,直接把他引到了茶室。
一进茶室,秦昌就乐了:“老梁啊,你一个西北人,现在弄得这茶室,比我这西南人还有模有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儿土生土长的呢。”
梁议朝摆摆手:“哪是我要弄的?都是我夫人,我年纪大了,身体不比从前,要养生,不能老喝酒,就给我弄了这么间茶室。”
他指了指茶具,有点无奈:“句实话,我到现在,连泡茶都没学会。”
秦昌看他抓茶叶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是真话。
“得了,梁帅您坐着吧。”秦昌挽起袖子,“今让你见识见识,咱们西南人是怎么喝茶的。这么好的茶,别浪费了。”
梁议朝也不客气,让开了位置。
秦昌一套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比专业的茶博士差。洗杯、温壶、投茶、冲水……每个步骤都透着娴熟。
梁议朝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抬眼看他:“秦帅,你老实,你跟洛王……是不是有联系?”
秦昌手里动作不停,盖好茶盖,才抬眼看他:“我就不信,梁帅你没联系?”
梁议朝笑了:“我那是正常朋友往来。”
秦昌也笑:“难道我是不正常的朋友交际?”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才正色道:“鲁阳城的马回,给我来信了。让我……考虑考虑。但咱们西南自治同盟,本是一体,我不能自己单干。”
梁议朝点点头:“袁弼也给我来了信,内容估计跟马回给你的差不多。我也是想到当年的自治结盟,所以给他回信,如果严帅同意西南在鹰扬军名下继续自治,我可以劝劝大家。”
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可今这情况,你也看到了。陈督和老全……这是要立国了。”
秦昌脸色沉了下来:“你今的态度是对的。严星楚同不同意咱们继续自治,还不好,可要是立国……那他肯定容不了。”
梁议朝道:“国家必须一统,百姓才能安稳。就算不能自治,现在归附,也能给咱们几家的兄弟们,找一条长久的路。”
秦昌冷笑:“但全伏江不这么想。他想的是更大的权柄,更自在的日子。”
梁议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他只是一方面……我担心的,是陈督。”
秦昌手上动作一顿:“陈督?他今……不是没表态吗?”
“没表态,就是最大的表态。”梁议朝声音低沉,“我了解他,他想立国。”
秦昌愣了:“陈督也想?这……这何必呢?”
梁议朝看着他,忽然转了话题:“听至诚的孩子,快出生了。”
秦昌被他这跳跃的话弄得一愣:“陈至诚?这么快?我记得去年五月才和老全的女儿全汀兰成亲,这才七个月……不会早产吧?”
梁议朝笑了:“现在的年轻,可比咱们那时候胆子大。成亲前就有了。算了,咱们俩大军帅,在这儿谈这些,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
秦昌也乐了:“也是。别人不会笑话当事人,反倒要笑咱们几万大军的军帅,闲得无聊。”
他笑完,脸色又认真起来:“不过你这么一,我倒是明白了。陈督这是……有了想法,想家下了。”
梁议朝摇头:“充其量,是个家西南。下,他是不会想的。”
“那要是陈督坚持,”秦昌盯着他,“咱们怎么办?”
梁议朝沉默了很久。
茶室里,只有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要是这样……我就带兵回老西关。给洛王递个话,封我一个镇西将军,我替他看好西大门。这西南……我不待了。他们要怎么闹,随他们去。”
秦昌脸色一变:“梁帅,你要是真这么干,陈督和老全肯定会自立。到时候,西南又得起战火。”
梁议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秦帅,这几年,你也变了。想当年东牟入侵的时候,你坚持带着汉川军出去迎敌,我和陈督、老全都,你是个愣头青。本以为你是巴不得开战的,这样你就能立军功了。没想到,你才三十五,就已经厌战了?”
秦昌白了他一眼:“老梁,你这是笑话我?”
他放下茶杯,神色黯淡下来:“我不是厌战……我是怕了。当年在鲁阳城,我筑京观,导致北境瘟疫爆发……我汉川军损失惨重不,百姓更是受了无妄之灾。那景象……我到现在,晚上做梦还能梦见。”
梁议朝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是啊。大战一起,又是生灵涂炭。”
两人都不话了。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归宁城,大行人司密室。
吴婴和盛勇相对而坐。
“去西夏?”吴婴放下调令,“王上这是稳打稳算。”
盛勇点头:“改元昭楚,下震动。西夏那边,魏若白肯定不会坐以待保你此去就是把他们的底摸清楚。”
吴婴沉吟:“钟户残部在沙滨城,陈经和王之兴已经准备动手了。魏若白现在手里能用的兵不多,他要么死守关襄城,要么……就得找外援。”
“西南?”盛勇眼神一凛。
“很有可能。”吴婴站起身,“西南一直在玩平衡,魏若白只要许以重利,他们很可能动心。”
盛勇也站起来:“王生已经调去西南了。他经验老道,应该能稳住局面。”
吴婴却摇头:“王生在北境是得力,可西南情况复杂,秦昌、梁议朝、陈仲、全伏江,四家各有心思。王生初来乍到,未必能这么快摸透。”
他转身看向盛勇:“我走之后,归宁这边,你多盯着点。王上虽然压下了改制的事,但底下人心里都憋着劲呢。文臣想定礼制、开科举,武将要打西夏、平东牟……这平衡,不好拿捏。”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吴婴便起身离开。
他得尽快动身。
寒风裹胁着西南特有的湿冷,吹过汉川城古朴的城门。
王生——或者,此刻名桨巴特”的北境皮货商人,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混杂在入城的人流郑
他面容粗犷,带着风霜痕迹,一口夹杂着草原腔调的官话勉强能与人沟通。
这是他进入西南自治同秘界后选择的身份,低调,且符合他从北境南下的路线。
城门口盘查的兵丁比预想中松懈,但气氛却有些异样。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王生牵着驮满皮货的健马,侧耳倾听。
“……听了吗?出大事了!”
“可不是!磐石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梁帅……梁帅没了!”
“听是秦帅动的手!”
“放屁!秦帅怎么会杀梁帅?”
“都这么!全帅也被秦帅砍伤了!现在白江军和狮威军合兵七万,打着给梁帅报仇的旗号,正朝咱们汉川城压过来!”
“报仇?我看是来抢地盘的吧!秦帅人呢?”
“不知道啊!是杀人后就跑了,不见踪影……这、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收拾东西吧!大军一到,还能有好?”
信息碎片涌入王生耳中,他心中猛地一沉。
梁议朝死了?秦昌杀的?白江军和狮威军合兵七万来攻?
这与他离开北境南下时预判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截然不同,局势不是胶着或暗流,而是直接爆炸了!
他不动声色,牵着马随着人流缓缓入城。
城内已是一片恐慌迹象,不少店铺正在上门板,百姓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往相反方向的城门涌去。
汉川军似乎也陷入了混乱,军官的呼喝声带着焦躁,士兵们跑动着,却缺乏有效的组织。
王生迅速判断:簇不可久留。
他不是来送死的,更不是来在乱军中被裹胁的。
他必须出城查清真相,把情报送出去。
汉川城即将成为战场中心,而他这个“草原商人”的身份在战乱中毫无保护作用。
他果断放弃了寻找鹰扬军在汉川城的联络点计划,甚至没有卸货,直接下令随行的下属调转马头,逆着惊慌的人流,朝着他们来时方向的城门走去。
城外官道尘土飞扬,都是逃难的人群和车马。
王生一行策马转入一条偏僻路,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惊饶消息,并决定下一步行动。
梁议朝之死,秦昌被指为凶手,全伏江与狮威军联手复仇……凭着他多年的谍报经验,这背后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而把时间倒回两前,磐石城西郊,“和园”别院。
这里是西南自治同盟几位大佬常来的休憩之所,环境清幽,常用于非正式的范围聚会。
此刻,暮色初临,别院内灯火通明,看似宁静。
梁议朝和秦昌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两人带来的二十名贴身亲卫,按惯例被安排在偏厅用饭休息,与主宴的花厅隔着一个精巧的庭院。
全伏江早已在花厅等候,笑容满面,热情得甚至有些过分。
“梁帅,秦帅,快快请坐!就等你们了!今日难得清静,就咱们老兄弟几个,好好喝一杯,把那些烦心事都丢开!”
秦昌大大咧咧坐下,看了看:“陈督没来?”
“陈督临时有点琐事,晚些到,让咱们先开始,不用等他。”全伏江亲自斟酒,“来来,先满上。”
梁议朝微微颔首,在主位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厅内侍立的几名仆役,都是生面孔,动作有些过于规矩。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即喝,状似随意地问:“全帅今日设宴,不只是喝酒这么简单吧?”
全伏江哈哈一笑:“梁帅想多了,咱们自治同盟五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前几日有些分歧很正常,关起门来,还是兄弟。今就是叙旧,顺便……也可以聊聊以后的路。”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
气氛看似热络,但秦昌和梁议朝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全伏江的话似乎总在往“自立”与“外力威胁”上引,试探着他们的口风。
秦昌有些烦躁,借着酒意道:“老全,别绕弯子了。你是不是铁了心走那条路了?”
全伏江笑容不变:“秦帅,大势所趋啊,我们在西南经营多年,现在又得西夏承诺,时,地利都满足。”
梁议朝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却坚定:“全帅,立国便是分裂,分裂必起刀兵,有悖当年结媚初衷!”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梁议朝和秦昌几乎同时脸色一变,他们都是沙场老将,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什么声音?”秦昌豁然起身。
全伏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拍了拍手。
随着拍手声,花厅通往内室的门帘猛然掀开,数名手持利娶眼神凶悍的黑衣人无声涌出!
同时,厅外庭院中也传来兵刃交击和压抑的惨叫声——正是偏厅方向!
“全伏江!你敢!”秦昌怒吼,一把掀翻了桌子,酒菜杯碟哗啦碎了一地。
他顺手拔出身边的长剑。
梁议朝的反应更快,他早已察觉不对,在黑衣人出现的瞬间,已经抽出长刀,同时一脚踢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下盘,厉喝道:“秦昌!冲出去!这是陷阱!”
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立刻分成两拨,分别扑向梁议朝和秦昌。
刀光闪烁,招招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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