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放下肩上简单的行囊，目光立刻落在阿沅下意识护着的左臂上。旧布条缠裹的地方，隐隐透出一点暗红。
“坐下，”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医者惯有的利落，“伤口怕是挣开了，得重新看看。”
阿沅闻言在那张唯一的旧木凳上坐下，微微卷起左臂的袖口。布条解开，果然，昨日才敷好药、止住血的创口边缘，因为方才的滚落，又渗出了些血丝，周围的皮肉也微微红肿。
康康眉头微蹙，动作却极为轻缓。他从随身的藤药箱里取出干净的棉布、金疮药粉和一个盛着清水的陶碗。清冽的药粉气味在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他先用棉布蘸了清水，心翼翼地擦拭掉伤口周围沾染的泥污和渗出的血痂。指腹偶尔擦过阿沅微凉的皮肤，带着医者的稳定与专注。
“嘶……”药粉触碰到绽开的皮肉时，阿沅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身体瞬间绷紧。
“忍一忍，腐泥入里，不清理干净易生热毒。”康康的声音低沉，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将药粉均匀撒上，再用干净的新布条仔细缠裹好，打上一个利落的结，“好了。这两日切记莫要沾水，也莫要用力。”
他收拾着药箱，抬眼看到阿沅额角因忍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顺手从桌上那个粗陶水罐里倒了半碗清水递过去：“喝口水。”
“多谢康康哥。”阿沅接过碗，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微温的指节，心头莫名一跳，连忙低头口喝水掩饰。
刚安顿好没多久，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和王婶子特有的大嗓门：“康哥儿！阿沅姑娘！在家不？”
只见王婶子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大竹篮，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半大子。她脸上带着庄稼人劳作后特有的红润，一进门就把篮子往屋中央那张唯一的旧木桌上一放，掀开蓝布，里面东西满满当当：一扎还沾着新鲜泥土的嫩竹笋，五六个红皮的鸡蛋，一大把青翠欲滴、叶片肥厚的野菜，还有一块用干净荷叶包着的、油脂浸润的腊肉。
“喏，家里也没啥好东西，”王婶子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动作麻利，“新挖的笋子，鲜得很！几个鸡蛋，给阿沅姑娘补补身子。这马齿苋、荠菜都是今早田埂边现掐的，嫩着呢！还有这点腊肉，切几片吊吊汤头，香！”她一边，一边目光飞快地在阿沅包扎好的手臂上扫过，又看看康康，满是关切，“擅不重吧？可担心死我们了！村里人听你们要留下住两，都高兴着呢！”
康康连忙道谢：“王婶，太麻烦您了，这些东西……”
“麻烦啥！”王婶子一挥手打断他，嗓门洪亮，“你跟你师父可是我们柳溪村的救命恩人！当年那场大瘟，要不是你们师徒俩，这村子早没了！这点东西算个啥？再推辞婶子可要恼了！”她佯怒地板起脸，随即又笑起来，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阿沅，带着几分好奇和毫不掩饰的打量，“阿沅姑娘瞧着就心灵手巧，灶上的活计定是好的吧？这些菜啊肉的，你们看着弄，缺啥短啥，只管到村头找我！”
王婶子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满桌带着泥土清香的馈赠。
阿沅看着桌上的野菜、笋子和腊肉，特别是那几把形态相似的绿色叶子，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她下意识地拿起一把叶子边缘有细锯齿的野菜，又拿起另一把叶子更宽厚些的，指尖无措地捻了捻。
康康正弯腰往角落那口半旧的泥炉里添柴，准备生火，抬眼恰好捕捉到她这细微的迟疑。他直起身，很自然地走到桌边，接过阿沅手里那把混淆的野菜篮子。
“莫急，”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指尖在篮子里的几种野菜中轻巧地拨拣分开，“这叶片窄长、边缘有细密锯齿的是柴胡苗，性微寒，清透疏散之力最佳，煮汤时放几片提味，也能解春日肝郁之气。”他拿起另一束叶子宽大肥厚、叶脉清晰的，“这是防风草叶，辛甘温，祛风除湿，春日里吃它，能防外感风邪湿气。和柴胡苗看着像，效用却不同，莫要混了。”他手指一划，将两种截然不同的药草清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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