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阵与万魔噬心大阵的碰撞,已至白热。
仙光与魔气的绞杀,如同两头太古巨兽在虚无中角力,每一次法则的崩断与重组,都引得整个魔界星辰摇曳,四海倒悬。
血色荒原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诞生又不断湮灭的混沌地带,地水火风在其中哀嚎,空间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映照出光怪陆离的毁灭景象。
截教万仙,凭借加强版万仙阵的玄奥与万众一心的信念,硬生生顶住了万魔大阵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威能。
六道真人立于阵眼,面容古井无波,唯有额角细微的汗珠与周身鼓荡到极致、引动虚空共鸣的法力,昭示着他承受的压力何其巨大。
他如同擎之柱,调度万仙之力,演化阵势无穷变化,将那足以蚀穿大千世界的魔气浪潮一次次挡住、化解。
金灵圣母剑指挥洒,青木剑气化作无边森林,生机勃勃却又暗藏无尽杀机,斩灭魔念;赵公明诸世界轮转,将冲击而来的毁灭性能量分流、镇压、消化;云霄仙子混元金斗净化万物,守护阵基不失;龟灵圣母调和阴阳,日月珠定住阵脚;无当圣母身形如鬼魅,弥补着阵法运转间每一个细微的破绽。
然而,万魔噬心大阵根基在于整个中央大陆的魔脉,能量近乎无穷无尽,更有罗睺意志主导,魔威滔。
长时间的对耗,对于截教万仙而言,绝非良策。
阵中一些修为稍浅的弟子,已然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法力濒临枯竭,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桀桀……看尔等能撑到几时!”
罗睺的意念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待尔等力竭,便是这万仙大阵,亦要成为本祖万魔的资粮!这洪荒地,终将重归魔主怀抱!”
魔阵威能再涨,那巨大的阵图中心,魔气疯狂凝聚,隐隐形成一颗剧烈搏动的、漆黑如墨的“心脏”!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动整个大陆的魔脉随之共振,喷吐出更加磅礴的魔气,同时散发出一股极致的混乱、贪婪、吞噬、毁灭的意志,如同瘟疫般侵蚀着万仙阵的仙道法则,试图污染众仙的道心。
那是“魔心”!
万魔噬心大阵的核心,亦是罗睺魔念与此方地魔脉结合所化的枢纽!
它既是力量的源泉,亦是阵法唯一的、也是最强的点,同样,若能破之,则大阵立溃!
六道真人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契机,或者,他感知到的那个唯一可能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此!但他身为阵眼,无法轻动,否则万仙阵瞬间便有崩溃之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阵外某处虚空,那里,一直静立旁观,仿佛与这场惊动地的大战毫无关联的本尊赵公平,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双眼。
赵公平的目光平静,深邃,倒映着前方那毁灭地的景象,却无悲无喜,无惊无怒。
他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观察者,在审视着两种极端大道碰撞的本质。
他看到了万仙阵的“截”与“生”,于绝境中开辟一线生机,庇护同门,守护道统,秩序井然,却又带着截教特有的、敢于与争命的锐气。
他也看到了万魔大阵的“噬”与“灭”,掠夺一切,唯我独尊,将有序归于无序,将生机化为死寂,是极致的混乱与自私。
这两种道,生对立。
而他的道,是什么?
是公平。
非是绝对的平均,而是动态的平衡,是因果的循环,是善恶有报,是强弱有序,是地万物各安其位,各循其理,是给予众生无论强弱、皆有一线生机与希望的秩序!
魔道,践踏一切秩序,破坏一切平衡,扼杀一切希望,正是他“公平大道”的绝对反面!
是故,魔道当诛!
赵公平动了。他并未祭出那威名赫赫的诛仙阵图,也未拿出那破灭混沌的弑神枪,甚至没有散发出丝毫混元圣饶惊威压。
他只是平平淡淡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仿佛踏在了某种无形的大道脉络之上。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玄奥莫测,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仿佛与整个洪荒地的某种底层规则融为了一体。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剑,遥遥指向那万魔大阵核心,剧烈搏动的漆黑“魔心”。
没有璀璨的神光,没有浩大的声势,甚至没有引起太多正在激战中双方的注意。
但六道真人,金灵圣母,云霄等几位修为最高、道境最深者,却在这一刻,心有所感,猛地将目光投向了赵公平!
他们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却磅礴无尽的“意”,正在赵公平的指尖凝聚。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道!是他赵公平自身所秉持、所践孝所代表的——“公平大道”的显化!
地有衡,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强弱有序……
种种关于秩序、平衡、生机、规则的感悟与意志,跨越了时空,超越了简单的能量层次,化作了一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道剑”!
这柄道剑,并非实体,甚至非法力凝聚,它是由最纯粹的大道法则构成,蕴含着“公平”的真意。
它不显光华,不露锋芒,却让所有感知到它的存在,无论是仙是魔,内心深处都莫名升起一种颤栗,仿佛自身的所作所为,正在被冥冥中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所审视、所裁决!
“魔,乱地秩序,断众生生机,当受裁决。”
赵公平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昂,不激烈,却如同道律令,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心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并指如剑,轻轻向前一划。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拂去眼前的一粒尘埃。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划,那柄无形的“公平道剑”,已然跨越了空间,无视了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扭曲的法则壁垒,直接出现在了那剧烈搏动的“魔心”之前!
魔心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搏动得更加疯狂,喷涌出滔魔气,凝聚成无数狰狞魔影,试图阻挡。罗睺的意志也发出了惊怒的咆哮,引动整个大阵的力量向那一点汇聚防御!
但,无用!
公平道剑,斩的并非物质,也非法力,而是“道理”,是“秩序”,是“存在”的根基!
道剑触及魔心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那漆黑、搏动、散发着无尽邪恶的魔心,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又如同被公正律法审判的罪孽,从最核心处开始,寸寸瓦解,崩散!
构成魔心的极致混乱、贪婪、吞噬、毁灭的意志,在代表平衡、秩序、生机、规则的“公平大道”面前,如同遇到了生的克星,其存在的“道理”被从根本上否定、斩断!
“不——!这是什么力量?!不可能!!”
罗睺的意念发出了难以置信、充满恐惧的尖啸。
他感觉到,自己与万魔大阵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斩断!
那并非力量上的碾压,而是道境层面、法则层面的绝对克制!
嗤……
如同一个被刺破的气球,那覆盖数十万里、威能无尽的万魔噬心大阵,随着核心“魔心”的崩解,那巨大的魔阵图纹瞬间黯淡、碎裂!
无数冲而起的魔气光柱戛然而止,如同被斩断的巨蟒,哀嚎着缩回地底!漫魔云如同退潮般消散,重新显露出洪荒星空,虽然依旧黯淡,却已有了光。
笼罩地的恐怖魔威,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
万仙阵中,压力骤然一轻。所有截教弟子都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变化。
前一刻还如同末世降临,下一刻,那几乎无法抵御的魔阵,竟就这般烟消云散了?
六道真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虚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晓本尊厉害,却未曾想,大道竟已精深至此,面对罗睺,也能以法则破万法,直指本源。
金灵圣母收剑而立,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感受到那一剑中蕴含的至高意境,远超单纯的剑道杀伐。
赵公明哈哈大笑,畅快无比:“好!公平,干得漂亮!”
云霄仙子嘴角微弯,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赵公平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那玄奥莫测的气息渐渐平复。他依旧立于虚空,青衫微拂,仿佛刚才那斩破魔心、扭转乾坤的一剑,与他并无太大关系。
他的目光,穿透逐渐清明的虚空,落向了荒原最深处,那魔气最终退缩汇聚之地。
那里,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暴怒的魔意,正如火山般积蓄、酝酿。
罗睺的本体,或者,他留于魔界最核心的魔念,即将彻底苏醒。
真正的战斗,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星空寂静,唯有余烬未消的魔气与破碎的山河,诉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道争。
所有竞逐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望向那最终的魔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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