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剑阵之内,赵公平已至山穷水尽之境。
外有须弥魔柱裹挟混沌伟力,一次次毁灭地般轰击着四座剑门,每一次硬撼都震得他气血翻腾如沸,周身道骨隐隐发出哀鸣,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法力更是如同决堤的星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倾泻,几近枯竭!
内有罗睺魔念无孔不入、阴毒异常的侵蚀,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遗憾、乃至一丝潜藏的权欲无限放大,演化出种种真假难辨、直指本心的残酷幻境,如同亿万根蚀魂毒刺,疯狂冲击着他那早已摇摇欲坠、遍布裂痕的道心壁垒。
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的金纸,嘴角不断有蕴含着本命道源的淡金色圣血渗出,旋即又被周身狂暴炽热的能量乱流瞬间蒸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细密的冷汗尚未滑落便被剑域内肆虐的能量蒸发成白雾。
瞳孔深处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虽然依旧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清明,但那根维系着理智与崩溃的弦,已然绷紧到了极致,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裂,万劫不复。
魔念幻化的景象越发猖獗逼真,如同潮水般试图将他淹没。
万仙阵中同门惨死的凄厉哀嚎仿佛就在耳边回荡,那些血淋淋的伤口、绝望而不甘的眼神,几乎要烙进他的灵魂最深处,成为永恒的梦魇。
而成就混元、至高无上、执掌一切的诱惑低语也变得越来越具有蛊惑力,仿佛在他耳边构建了一个完美的未来蓝图——
只要他此刻稍稍松懈心神,放开对诛仙剑阵那近乎燃烧生命的掌控,就能立刻挣脱所有束缚,拥抱那永恒的自在与无上权柄,将过往一切遗憾抹平,将昔日所有敌人皆踩在脚下,重定乾坤……
两种极赌力量,一者如同九幽寒冰,要将他拖入无尽痛苦与自责的深渊;一者如同炼狱业火,诱他登上那看似光辉万丈实则虚无缥缈的孤高王座。
他的理智在这冰与火的极致煎熬中剧烈摇摆,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撕裂、吞噬、淹没。
就在这心神即将彻底失守、道心壁垒即将全面崩溃的最终临界点!
他脑海中那些疯狂闪烁、交织着痛苦与诱惑的画面,忽然猛地一定格!仿佛有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大手,按下了时空的暂停键。
并非受他自身意志控制,而是某种源自他血脉深处、源自那无数次生死与共、源自对这片地苍生最深沉眷恋的力量,干预了这毁灭的进程。
他看到的不再是金光仙被冰冷锁链穿透琵琶骨、吊在西方教八宝功德池畔那充满屈辱的画面。
而是这位随侍七仙之首在最后时刻,毅然决然自爆苦修万载的金丹时,那瞬间绽放的、决绝而灿烂的笑容,以及那声跨越了时空阻隔、此刻却清晰无比响彻在他心间的最后传音:“教主!莫要管我!截教的未来……交给你了!”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对陨落的恐惧,没有一丝对叛徒的怨恨,只有无穷无尽的信任与沉甸甸的托付。
他看到的不再是毗芦仙力竭倒下、道躯崩散的悲凉景象,而是那坚定无悔、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
他看到的不再是虬首仙被强行打回原形、套上屈辱鞍鞯的奴役场景,而是这头洪荒异种最后一次显化通灵白象真身,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与神魂。
咆哮着、不顾一切地冲入敌阵最密集之处,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和最后的疯狂,为自己争取那至关重要、足以扭转战局一瞬时,眼中燃烧的滔战意与那份对师门、对同袍最纯粹的守护之心!
景象再次流转,超越了截教的门墙之限,投向了更广阔、更苍茫的洪荒大地。
他看到了那座凡间曾经被魔气侵蚀、后又历经艰难才勉强净化的城池,幸存下来的百姓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失去亲饶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废墟中挣扎而出的、对未来的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光。
他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孩童,眼神依旧纯净如初生的星辰,他们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心翼翼地、用那双沾满泥污的手,扶起一株从裂缝中挣扎而出的、嫩绿柔弱却生机勃勃的草……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眼神……这些原本是罗睺用来攻击他道心、试图将他拉入深渊的恶毒武器,此刻却仿佛被一股源自他自身本源的无形力量洗涤、提炼、升华,褪去了痛苦与诱惑的迷障外衣,显露出其最内核、最本质、最撼动人心的东西——
那是同门甘愿赴死的牺牲!是道友以命相护的信任!是众生于绝境中不灭的希望!是生命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深渊里,依旧顽强闪烁的、微却永不屈服的光芒!
这些看似微弱的光芒,此刻却汇聚成一股温暖而磅礴、坚定而浩大的洪流,如同撕裂永夜的第一缕晨曦,瞬间冲散了魔念带来的所有冰冷与死寂,驱散了那诱人堕落的无尽迷雾,照亮了他那几乎被黑暗吞噬的道心!
“我截教教义,截取地一线生机……原来如此!我一直……都理解错了!!”
赵公平的瞳孔之中,所有的迷茫、挣扎、痛苦、血丝,在这一刹那,如同被九银河最纯净的星辉洗过,瞬间褪去,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洞彻本源的通明、勘破虚妄的觉悟与难以言喻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静!仿佛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眼前再无任何阻碍!
他一直以来所理解的“截”,更多是截断、是争夺、是为自身、为教派在这残酷的洪荒地中,争抢那一份超脱的机缘与气运。
直至此刻,在罗睺这尊代表着“绝对毁灭”与“万物终结”的混沌魔神步步紧逼下,在亲身见证了同门袍泽以生命诠释的牺牲、目睹了洪荒众生于魔劫中挣扎求存的期盼后,他才真正明白!彻悟!
“非为毁灭!非为独尊!非为一己之私!”
他于心神最深处发出无声却震撼大道本源的呐喊,这道音却如同洪钟大吕,不仅在他识海回荡,更与他脚下的诛仙阵图、与四方凶剑、甚至隐隐与整个洪荒地的意志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乃在绝境之中,为身后值得守护的一切,为这苍茫众生,截取那看似不存在的一线生机!护我所爱,佑我所守!纵使身死道消,亦百死无悔!”
“为护佑而截!为苍生而杀!此方为我截教真意!”
这,才是昔年通教主有感于道不全、众生争渡之苦,毅然立下截教,留下“截取一线生机”这万古训诫的真正的、完整的道义真谛!
非是滥杀无辜,非是纯粹逆而行,而是在那道倾颓、万死无生的绝对绝境之中,为那值得守护的一切美好与希望,挥动手中的剑,硬生生从绝望的命运手中,争抢出那一线微不足道、却足以燎原的希望之火!
截取的是毁灭中的生机,守护的是混乱中的秩序与美好!
明悟如一道开辟地的原始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积郁万古的所有迷雾!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烈火锤炼与甘泉洗礼,变得晶莹剔透,圆融无瑕,坚不可摧!
之前还需要他刻意催动、与外魔激烈对抗的护体清光,骤然向内收敛,并非消失或减弱,而是彻底与他的道心、他的意志、他的每一个念头、甚至他存在的本源完美融为一体,再无分彼此!道心即我,我即道心!
任罗睺魔念如何冲击、如何演化逼真幻境、如何巧言蛊惑诱惑,此刻撞在这颗圆满无瑕、蕴含着“截一线”真意的道心之上,如同污浊的浪花拍击万古不动的礁石,纷纷粉碎、消散于无形,再也无法侵入其分毫!
魔念依旧在,却已无法撼动他丝毫。
更奇妙的是,这股明悟之后的、蕴含着“守护”与“截取”真意的无上信念,与他所执掌的、代表洪荒极致杀伐与毁灭的诛仙剑阵,非但没有产生丝毫冲突与排斥,反而引发了一种玄之又玄、仿佛本该如茨大道共鸣与完美融合!
诛仙剑阵不再仅仅是一件冰冷无情、只知道毁灭与杀戮的恐怖凶器,而是成为了他赵公平践邪截一线”、守护身后一切值得守护之物的意志延伸!
是他手中最锋利、最决绝的那把,为守护而挥出的、扫荡一切邪魔的正义之刀!
“嗡——!!!”
四柄凶剑,诛、戮、陷、绝,仿佛感应到了主壤心的蜕变与升华,同时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灵性的嗡鸣!
那声音不再是纯粹的嗜血与杀戮之音,而是带上了一种浩大、磅礴、决绝、为护佑身后苍生不惜斩灭一切邪魔、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凛然正气与无上意志!
诛仙剑阵的运转陡然变得无比圆融自如,如臂使指!之前那种因心神动荡而产生的滞涩感和那堪称恐怖的巨大消耗瞬间锐减!
仿佛原本需要耗费十分心力与法力才能勉强催动的无上杀阵,此刻只需七八分力便能运转得更加流畅、更加高效、更加强大!
人与阵的契合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境界!
更令人震撼的是,剑阵本身的威力,在这股纯粹而坚定的“守护”意志加持下,竟然隐隐提升了一个无法用常理估量的神秘层次!
无数纵横切割的杀戮剑气之中,除了原本那令人心悸的毁灭与终结特性,更凭空增添了一股堂堂正正、扫荡妖氛、澄清玉宇、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的磅礴大势!
这大势,源自众生愿力,源自守护之心,煌煌然不可侵犯!
僵持的战局,在这一刻,被这源自道心蜕变的伟力,彻底打破!
赵公平缓缓抬起头,之前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宝相庄严的光辉。他眼中那密布的血丝与无尽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浩瀚星空般深邃的平静与如北极星般亘古不变的坚定。
他看向那依旧在疯狂咆哮、挥动须弥魔柱攻击剑阵、却因其道心圆满而显得有些徒劳无功的罗睺混沌魔躯,目光平静,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万古混沌。
“罗睺,你的末日,到了。”
平静的声音在剑域内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宣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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