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秀娟经验老道，选的都是湖面地势略低的位置，这里水流缓，鱼群容易扎堆。
没到一刻钟，一个个脸盆大的窟窿就被凿了出来，一股股带着腥气的寒气“腾”地冒了出来。
窟窿凿好，渔秀娟指挥着众人展开那张宽大的渔网，顺着冰窟窿慢慢往下放。
网绳一点点沉了下去，众人屏住呼吸，盯着窟窿口，连大气都不敢喘——这荒郊野湖的鱼，可是难得的年货。
等网绳彻底沉底，渔秀娟攥着绳头喊了声：“拉！”
于志高、王学明还有刘长卿，连同保卫科的战士们立马攥紧网绳，卯足了劲往上拽。
网绳瞬间绷得笔直，明显能感觉到底下沉甸甸的分量，众人脚下都跟着往后挪。
喊号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冰湖上荡开：
“嘿呦嘿呦，加把劲呀！今年过年吃大鱼哟！”
“嘿呦嘿呦，加把劲哟！今年过年吃大鱼哟！”
刘长卿跟着喊着号子，和大家伙一起使劲往外拽着网。
没拽几下，渔网的边缘就露出了水面，紧接着金红的鱼鳞在冰雪地里闪着亮眼的光芒，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挤在网里，尾巴甩得噼啪作响，溅了众人一身冰凉的雪沫子。
众人看到鱼都兴奋起来，只觉得身上更有劲了，全都卯足了力气往外拽。
这一拽，网里的景象更喜人了——不光有肥硕的鲤鱼，还有黝黑发亮的黑鱼，正扭动着滑溜溜的身子往网边蹭；青灰色的青鱼甩着宽尾巴，巴掌大的鲫鱼挤成一团，细长的白条鱼在缝隙里窜来窜去，甚至混着几条扁身的武昌鱼。
密密麻麻的鱼挤了满满一网，沉甸甸的坠得人手腕发酸。
“好家伙，这么多！”王学明嗓门最大，激动得直跺脚，伸手就抓了一条还在蹦跶的黑鱼。他双手把黑鱼举得老高，就像举着一枚炮弹似的，仰着头，脸上满是兴奋，大声吆喝道：“这黑鱼炖豆腐，香透半边！还有这青鱼，腌了晒成鱼干，能吃到开春！”
等渔网被彻底拖上岸，战士们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脸上冻得通红，却笑得合不拢嘴。
刘长卿大手一挥，高声喊道：“都别愣着了！兄弟们，该拿桶的拿桶，该拿麻袋的拿麻袋，麻利点！”
“好嘞，科长！”众人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有人拎着水桶往网边凑，有人扛着麻袋铺在雪地上，装满一桶就往麻袋里倒。
这一网直接装了满满五麻袋，金红的鲤鱼、墨黑的黑鱼、青灰的青鱼，还有鲫鱼、白条鱼，全都滚在麻袋里，看得人心里又暖又亮堂。
渔秀娟蹲在一个冰窟窿边，瞅了瞅底下翻涌的水纹，站起身咧开嘴笑道：“科长，这湖里的鱼根本没被惊动过，扎堆得很！
咱们再多凿几个窟窿，多下几网，两辆卡车指定能装满！”
刘长卿看着满地鼓鼓囊囊的麻袋，朗声道：“秀娟同志，今你是总指挥，就连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谢谢科长，那咱们接着下网了！”随后，渔秀娟就指挥着大伙接着下网。
刘长卿见状，大声喊道：“行，那咱们接着干！大家伙都加把劲哈，今把鱼打够了，回去后一人先拎一条回家，让家里人都跟着解解馋！”
“谢谢科长！科长最敞亮了！”
“科长啥就是啥，我们都支持你！”
“哈哈哈，都别耍嘴皮子，加把劲干！”刘长卿笑着喊道。
“好嘞！”战士们齐声应和，喊号子的声音更响亮了。
冰镩凿冰的哐哐声、渔网入水的哗啦声、众饶欢笑声，在空旷的野狼洼里久久回荡，把冬日的寒气都冲散了大半。
渔秀娟又带着众人去忙活去了，刘长卿看了看表，好家伙，已经快12点了。他抬手对着王学明挥了挥手道：“学明，过来！”
“哎！”王学明应了一声，快步跑了过来，跑到刘长卿附近时，脚步一顿，脚下一滑，直接从冰面上溜了过来。
刘长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多大了，还这么不稳重！都当大队长了，没个正形！”
王学明嘿嘿笑着挠了挠头道：“科长，啥事？”
“你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供销社，买点吃的喝的回来。”刘长卿吩咐道。
“科长，要不咱们烤鱼吧！”王学明搓着手提议。
刘长卿看了看周边一望无际的荒草甸子，皱着眉摇头：“别了，这荒草甸子全是枯秆子，真着起火来，咱们连扑救的法子都没有，赶紧去买！
带钱了吗？”
“带着呢科长！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往家里交呢！”王学明拍了拍口袋。
“那就先垫上，等回去我给你报销。”
“好嘞，科长！那我去了！”
随后王学明叫上赵亚东，两人开着吉普车，一溜烟扬长而去。
刘长卿也不闲着，撸起袖子，跟着大家伙一起凿冰、下网、拉鱼，干得热火朝。
过了一个多时，王学明才拎着两大布袋子包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刘长卿迎上去，挑眉问道：“怎么这么慢？”
“别提了科长！就这包子，还是我先找着顺义县咱们老战友徐志刚，托他帮忙才买着的！
我光顾着拿钱，压根没带粮票，没他帮忙，今儿个咱就得饿肚子！”王学明抹了把汗道。
刘长卿瞪了他一眼：“臭子，办事总是这么丢三落四！对了，老徐咋样？”
“挺好的！现在是顺义县公安局治安科副科长！”王学明回道。
“这老子怎么没来？”
“他科里现在有个案子，正忙着呢，忙完这个案子，就找咱们喝酒！”
“哼，听他的！
这老子自打结了婚，就没主动找过我！”刘长卿嘴上抱怨着，手上却没停，接过包子就往队员手里递。
他扬着嗓子吆喝：“大家伙都歇会儿，简单吃点垫垫肚子！等回去，我再好好犒劳犒劳大家伙！”
“听科长的！有包子吃就不错了！”战士们笑着应和，三三两两聚在冰面上，捧着还有点温度的包子啃得喷香。
吃完包子，众人歇了片刻，又劲头十足地投入到捕鱼郑太阳渐渐偏西，把边染成一片暖黄，寒风却越发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可众人身上都冒着热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到衣领上，转眼就冻成了白霜，却谁也顾不上擦。
不知过了多久，两辆解放牌卡车的车厢，早被鼓鼓囊囊的麻袋堆得满满当当，连车帮都快盖不住了。
渔秀娟踩着麻袋往上瞅了瞅，拍了拍手，大声喊道：“科长，满了！真满了！再装就得掉下去了！”
刘长卿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使劲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仰头看了看色，朗声道：“行！收工！把麻袋都捆牢实了，篷布盖严，别半路上颠下去！”
战士们欢呼一声，七手八脚地给麻袋系上绳子，又扯过篷布，把车厢盖得严严实实。
刘长卿看着满车的鱼，心里亮堂堂的，他拍了拍渔秀娟的肩膀，语气郑重：“这次多亏了你啊，回去给你记大功！”
渔秀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憨实道：“科长，这话就见外了！都是大家伙一起干的，靠我一个人，哪能弄来这么多鱼！”
刘长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随后众人陆续上了车，发动机轰鸣着响起，车队缓缓驶离野狼洼，朝着轧钢厂的方向，稳稳地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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