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外罩一件石灰色兽皮披风，身姿挺拔地立在马前，正低头理着腰间的唐刀。
不多时，一辆镶金嵌玉的朱轮马车缓缓行来，车帘掀开，露出韩王那张圆乎乎的脸。
胖子身形圆润，一身杏黄团龙锦袍衬得他愈发福气满满。
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青布马车，车帘一动，第一辆马车里面，须发皆白的王勃王老爷子扶着拐杖下车。
身后马车下来的是一对姐弟，——王老爷子的孙女王贞儿与孙儿王慎。
王贞儿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绣折枝梅花的棉袄，下着藕荷色罗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斗篷，素手纤纤，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见了胖子，微微颔首示意。
王慎则是身穿宝蓝色棉布衣，一脸笑容。
韩王府总管朱康面白无须，一身皂色锦袍，章童中等身材，儒生打扮，精明能干。
王府的侍卫长黄大江，沉默寡言，一身劲装。
后面是柳湘莲，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身姿挺拔，身后跟着数十名精壮的护卫，皆是腰悬利刃，神色肃然。
朱康、章童走过来报道：“殿下，发放的粮食和食盐都已备妥，城外的大棚昨日已经搭好，就等我们过去开仓放粮了。”
王老爷子缓缓过来，抚着胡须，沉声道：“殿下仁心，百姓之福啊。今日寒，还需尽快发放粮食，莫让百姓久等。”
胖子笑着摆摆手，道：“这都是大伙一起合力做成的事，不是本王一人之功。”
贞儿姑娘眼若秋水，瞟了一眼胖子，便有些羞涩的侧过头去。
胖子志得意满，号令大伙，开始放粮。
众人齐声应是，随即簇拥着韩王，朝着大棚行去。
开阔地上，早已搭起了数十座高大的草棚，棚外人头攒动。
都是前来领粮的百姓，穿着的棉袄，脸上带着期盼的神色，见了韩王的仪仗，纷纷行礼，有的大声道：“韩王殿下，万福金安。”
“殿下心善，必定长命百岁。”
“韩王殿下千岁。”
“韩王殿下………”
胖子很是高兴，走到跟前，还有一些百姓要下跪行礼。
韩王忙命人扶起百姓，笑着道：“诸位乡亲快请起，今日是大年初三，本王与诸位大人一同来给大家送些粮食与食盐，愿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话音刚落，便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宫廷侍卫簇拥着两辆马车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太监，脸上挂着笑容，正是宫里的总管太监戴权。
宫里怎么会突然派人来？
马车行至近前，戴权翻身下马，尖着嗓子道：“韩王殿下，接皇后娘娘口谕——”
胖子、贾环等人忙躬身行礼。
只听戴权念道：“皇后娘娘口谕，今日本宫本欲亲往城外放粮，奈何宫中事务繁忙，特命燕王侧妃牛氏代本宫前往，望韩王殿下悉心配合。”
韩王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就算派人替代皇后，也应该是燕王妃，自己的大嫂，怎么派燕王的侧妃牛氏？
区区侧妃，怎么能代替皇后？
下了如此荒唐的口谕？
紧接着，戴权又朗声道：“皇太后口谕，今日哀家本欲亲往城外放粮，然身体不适，特命蜀王妃代哀家前往，望韩王殿下好生照应。”
韩王再次躬身行礼，一脸疑惑不解。
他抬眼看向那两辆皇家宽大的马车，心中的疑惑更甚。
皇后为何要派燕王的侧妃前来？
嫡庶之分乃是国之礼制，皇后母仪下，向来最是看重这些规矩，今日怎会如此“糊涂”？
燕王是韩王的嫡兄，比他大了十一岁。当年燕王大婚时，韩王才不过七岁，还是个孩。
燕王妃出身名门，杨家书香门第，燕王妃贤良淑德，对这个年幼的叔子，颇为照顾。
每逢初一十五进宫给皇后请安，燕王妃总会带些新奇的玩意或是香甜的零食来哄他，那时候的胖子养在宫中，对燕王妃这位长嫂，也是敬重有加。
今日放粮，本是皇后借机为皇家博取名声的好事，若是燕王妃前来，既合礼制，又能彰显皇家的和睦，可为何来的却是燕王的侧妃牛氏？
韩王正自思忖间，两辆马车的车帘已然掀开。
左侧那辆马车里，先走出一位女子，身形高挑，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身着一件石榴红绣金凤的锦袍，外罩一件赤金镶边的狐皮披风，头上梳着凌云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虽戴着一层薄纱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高挑的身姿与华贵的服饰，正是燕王侧妃牛氏。
她的那双眼睛，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妩媚，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右侧那辆马车里，走出的女子则身形丰腴，年约二十五六岁，身着一件宝蓝色的衣衫，外罩一件灰色的披风，身上衣袍显得很是普通。
头上仅仅插着一支银钗，没有什么闪亮的饰品，露出的眼睛圆润明亮，带着几分温婉。
高下立判，燕王侧妃的衣品与饰物，虽名贵闪耀，彰显华贵尊荣，可蜀王妃一身朴素无华的打扮，则更合时宜。
两人身后，各跟着数名宫女太监，皆是一身宫装，神色肃然。
戴权走上前，对着韩王躬身道：“殿下，蜀王妃，燕王侧妃，今日奉皇太后与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放粮。”
韩王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走上前，对着两人躬身行礼：“六见过五嫂，见过牛侧妃。”
侧妃闻言，心中不满，胖子叫蜀王妃五嫂，却只喊自己牛侧妃？
这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蜀王妃轻轻摘下脸上的薄纱面罩，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眉眼柔和，笑容恬淡，亲切的笑道：“六皇弟，不必多礼，今日嫂子奉命前来替皇太后放粮，至于怎么做，嫂子还是听你的。”
胖子高心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的燕王侧妃牛氏，也道。
“六皇弟，今日我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为了让京城的百姓过个好年，可不能让皇后娘娘失望了，你的粮食与食盐，可都准备妥当了？”
六皇弟？
胖子暗暗撇嘴，却没什么。
侧妃牛氏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挑剔的意味，似乎皇后娘娘是让她来监工一般。
牛氏话的时候，脸上的薄纱，都没有拿下。
胖子有些不高兴，但燕王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长，这牛氏还是皇后指派来的，只沉默的点点头，在前面带路，引两位去最大的大棚。
蜀王妃和韩王话的时候，摘下面纱，完了，便又重新戴回。
安置好了两人，胖子便郁闷的出去了。
蜀王妃、燕王侧妃她们身边有足够的护卫、太监、丫鬟护着，韩王府也不用担心。
最后，蜀王妃还让人叫来贞儿姑娘，亲切的和她话，还道等一会一起放粮。
韩王来到贾环身旁，胖乎乎的脸上满是不解：“师弟，母后为何要派燕王的侧妃前来？若是燕王妃前来，岂不是更合礼制？”
贾环道：“殿下得是，不过，这事咱们只能先听命办好差事，不好多想些什么？皇后娘娘如此做，定有她的理由。”
胖子心有不甘，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朱康等人交谈的戴权，低声道：“师弟，咱们王府与戴公公也是老相识了，或许可以去问问他，看能否告知一二。”
贾环想了想，道：“殿下，可旁敲侧击一两句，想来戴公公也不敢多的，可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韩王忙道：“知道了，师弟，咱们一起过去。”
贾环点零头，与胖子缓步走到戴权身边。
胖子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低声问道：“戴公公，今日我母后为何会派燕王侧妃前来？按，燕王妃前来，岂不是更合适？”
戴权闻言一惊，抬眼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皇家的家事，岂是老奴能置喙的？”
他顿了顿，见胖子面露失望，有些不忍，又补充了一句，道：“皇后娘娘请示皇上，本是属意燕王妃一人来替她主持放粮的，燕王府那边，燕王妃身体不适，燕王请换侧妃前来。”
戴权压低声音道：“圣上知道后，去了一趟皇太后的宫殿，没多久，皇太后传来口谕，又派了蜀王妃前来。”
“谢过戴公公。”
戴权完立刻闭嘴，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不再什么。
刚才，戴权简单两句话，已经道清了其中原委。
话虽得隐晦，贾环与胖子能听出了弦外之音。
皇后本属意燕王妃，却被燕王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换了侧妃牛氏前来。而圣上又派了蜀王妃前来
胖子心中有些不满，这几年，燕王府有些闲话传出来。
燕王偏宠牛氏，牛氏是牛家的嫡女，嫁入燕王短短三年半，生了两个儿子。
这其中，恐怕与太子之位的争夺脱不了干系。
牛家也是开国八公之一，军中根基深厚，能给燕王极大的助力。
燕王、楚王、蜀王，三人争夺太子之位已久，如今圣上对燕王似乎有些疏远，皇后此举，怕是想为燕王争取一个机会，谁知燕王此时有些犯糊涂，反而派了侧妃前来？
而圣上临时派蜀王妃前来，怕是也有制衡燕王的意思。
（三千字，吃药休息了，中午没睡，等一会睡醒，还想写一千字，凑够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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