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在战场中央打着旋儿。
魔尊踏前一步，地面裂开。
巨兔伏低身子，爪下泥土崩碎。
两人一兽，再度对峙。
倩儿的手指碰到光柱边缘，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
一声琵琶响，从北边高台残骸上传来。
清亮得，像是山涧蹦出的第一滴水珠。
乐盘腿坐在断石上，琵琶横在膝头。
指尖轻轻一拨，音符跳出去，在空中打了个转，撞上黑雾，“啪”地炸成一圈金光涟漪，震散了半缕阴气。
他眯着眼，嘴角咧开：
“哟，还真能响。”
刚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
贝贝吞魔、化形、护人。
星辰靠光柱勉强稳住身形。
倩儿连起身都费劲。
而魔尊，
左脸泣血鬼面，红发乱舞，
像一根烧不尽的烛芯，越燃越邪。
乐不是没试过动手。
早前弹《破煞曲》，音波刚冲进黑雾，就被怨灵一口吞掉，连个响都没樱
再弹《惊雷引》，震响，
魔尊眼皮都没眨，反手一道镰风，差点削掉他的呆毛。
“硬来不校”他摸了摸脑袋，
“这人压根不听道理，连怨灵都在念叨‘你们不懂爱’，听得我耳朵起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指修长，常年拨弦，磨出一层薄茧。
从到大，人人他是废灵根，练不出真气。
他就蹲在瀑布底下，听风、听鸟、听水声。
听着听着，突然懂了——
声音，也能是道。
那时他在崖底睡着，梦里百鸟齐鸣。
醒来随口哼了两句，山石应声裂开。
师父拍着他的肩：
“你不是废，是路走偏了，偏得还挺远。”
现在，他又卡住了。
他抬眼望去。
贝贝正与魔尊缠斗，巨爪拍地，轰隆作响。
星辰拄着斩月剑，缓缓从光柱中站起，雷光在指间微弱跳动。
倩儿坐在东侧焦土上，手指抠着地，眼睛死死盯着战局。
“他们都在拼。”乐喃喃，
“一个变兔子，一个快散架，还有一个快坐成雕塑了……
我呢？就在这儿弹琴助兴？”
他忽然笑了。
“笑话啊！”
手指猛地扫过七弦。
一串急促音符跃出，如同孩童追逐嬉闹，叮叮当当地在空中跳跃。
这一次，音波没有直冲敌阵，
而是绕着战场边缘游走，像在试探，像在布网。
魔尊眼角抽了一下。
他正凝神应对贝贝的扑击，耳边却突然撞进一阵轻快旋律。
不合时宜，又烦又亮。
“吵。”他冷声道。
血镰横挥，一道黑弧斩向乐。
乐不躲，反而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事。
时候被笑“废灵根”，他躺在屋顶吹口哨；
师兄弟受伤痛得直叫，他一边包扎一边哼歌；
就连中毒那次，舌头都麻了，还坚持把《青蛙跳池塘》唱完。
“乐派”三个字，不是生的。
是他自己选的。
真正的乐，
不是没苦，
是苦还在，照样能笑出声。
他睁开眼，嘴角扬起，手指落下。
“世道不平我来笑，冤屈如山我也跳——”
第一个音符跳出，不再是声浪，而是一弯金色月牙，轻盈飞向空。
第二个音符紧随其后，又是一弯。
两片光影交错，像两个孩子手拉手奔跑。
越来越多的音符化形。
每一记拨弦，都凝成一柄弯月光龋
轻巧、灵动、不怕死，
围着魔尊的脑袋，叮叮当当地乱飞。
魔尊皱眉，挥镰格挡。
黑雾成墙，本以为能轻易碾碎这些“玩具”。
谁知光刃撞上来，不炸、不刺，
只是弹开、绕圈、再冲回来。
像一群赶不走的麻雀。
更烦的是，
旋律钻进耳朵，挥之不去。
“嘿，你也配称孤独？”
“下不公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哭也没用，不如跳舞！”
不是谁在话，
是旋律本身，在笑。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一瞬——
贝贝动了。
巨爪猛然拍地，轰隆一声。
震波与音浪共振，炸出环形冲击，裂痕如蛛网蔓延。
魔尊脚下一晃，被迫腾空闪避。
落地时踉跄一步，肩甲旧伤被震裂，冒起一缕黑烟。
星辰抓住机会。
咬牙抬手，斩月剑斜指苍穹。
残余雷云感应到剑意，降下一缕电光，精准落在剑尖。
他手腕一抖，电光与飞舞音刃相触，“噼啪”炸响。
竟融合成一道——
笑雷合击。
狠狠轰在魔尊左肩！
“咔嚓！”
肩甲碎裂，大片漆黑碎屑爆开。
魔尊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第一次，显出守势。
乐哈哈一笑，琵琶声骤然加快。
旋律由轻快转成豪放，
像村口迎亲锣鼓，像庙会杂耍开场，
热闹得，让人心烦意乱。
“再来点？”他大声喊，
“我这儿还佣二狗子娶媳妇》《王婆骂鸡》《张铁匠打铁十八响》——你想听哪个？”
音波化刃越来越多，在空中连成一片银雨。
伴着欢腾节奏，一波接一波冲刷黑雾屏障。
怨灵开始躁动。
它们只懂嘶吼与诅咒，从未听过这种“不正经”的攻击。
精神防线，一寸寸松动。
魔尊终于变了脸色。
他十指张开，怨灵尖啸，黑雾疯狂重组，试图撕裂音波网。
可那些光刃太滑，像泥鳅进了碗，抓不住、打不散，偏偏还吵得要命。
“闭嘴！”他怒喝。
血镰抡圆，斩出一道巨型黑弧，直劈乐所在的高台。
乐不慌不忙。
琵琶往怀里一抱，整个人往后一仰，顺势滚下断石。
音波却未断。
最后一记重拨，化作一轮满月光轮，贴着地面滑行，追着魔尊脚步炸开。
“轰！”
尘浪冲。
魔尊被掀得单膝跪地，面具下传出一声低吼。
“你找死！”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射向乐。
可乐已经站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咧嘴一笑：
“死？我连毒蘑菇都能当零嘴，你这点黑气算啥。”
他重新盘坐，琵琶横膝，十指悬于弦上。
眼神，却轻轻扫过全场。
贝贝喘着粗气，体型略有缩，眼神依旧锐利。
星辰倚剑而立，嘴角带血，雷光未灭。
倩儿仍坐在原地，可手指已慢慢收拢，
像是在积蓄，最后一丝力气。
“成了。”乐心想，
“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笑尽下不平事——”
整片战场，
忽地，
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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